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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你话。”
    洛星河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那里面看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
    “不多了。”他最终说道。“我带进城的四十多人,死了一大半,还有几个暗桩没暴露,但都是些小角色,掀不起什么浪。”
    “大殿里的呢?”
    洛星河嘴角一抽。
    “你怎么知道我在大殿里也埋了人?”
    “猜的。”萧运盯著他,“你在天门经营了二十年,不可能只在外围布置力量,魂府大殿是核心,你一定想办法在里面安插了人手。”
    洛星河沉默了数息。
    “有一个人。”他最终开了口:“魂府內部的一名副祭司,叫涂远,是我十五年前发展的暗桩,他负责维护大殿地底的噬魂阵法。”
    “噬魂阵?”
    “那是魂府用来收集和储存灵魂的核心阵法,大殿地下有一座巨大的魂池,所有在祭魂大典中收割的灵魂,都会匯聚到那里。”洛星河的目光变得阴冷。
    “涂远能在关键时刻引爆那座阵法,让魂池中的万千怨魂同时暴走。”
    “暴走之后呢?”
    “我也不知道。”洛星河惨然一笑:“那里面关著数千年间积攒的亡魂,数以百万计,一旦释放......整个魂府大殿都会被夷为平地,但魂天烈会不会因此受伤,我没把握。”
    萧运点了点头,將这些信息记在了心里。
    “你先在这待著,別死。”
    他站起身,转身便走。
    “阿牛。”洛星河在身后叫住了他。
    萧运脚步一顿。
    “殷寒辰不好对付,他是四变之境,又精通魂道秘术,你若遇上他......”
    “我知道。”
    萧运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洛星河看著他消失的方向,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愧疚的表情。
    “这小子......”他低声自语:“比我年轻时还疯。”
    身旁的一名祭司犹豫道:“长老,我们接下来......”
    “等。”洛星河闭上了眼睛,声音变得很轻。
    “我还有最后一步棋没走。”
    ...
    萧运没有走远。
    他故意绕了一圈,又折了回来。
    不是改主意了,而是他需要从洛星河嘴里,把所有有用的东西全部榨乾净。
    之前在石室里与兄长和白虹的分析让他清楚了一件事。
    洛星河这个人,你不逼他,他永远只说三分话,留七分后手。
    他重新出现在洛星河面前时,后者显然没料到。
    “又回来了?”
    “涂远能联繫上吗?”萧运直接问。
    “能,但只有一次机会。”洛星河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传音玉简:“这玉简和涂远手中的是一对,激活后只有三息的传音时间,用完就废。”
    “引爆噬魂阵之后,他还能活著出来?”
    洛星河没有说话。
    萧运懂了。
    那个叫涂远的副祭司,也是一枚弃子。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底牌?”
    “你把我当什么了?”洛星河苦笑著摇头:“二十年布置,一夜之间全部打出去,你以为还能有多少......”
    “別跟我耍花活。”萧运蹲下来,目光如刀,直地刺进洛星河的眼底。
    “洛星河,你要是还藏著什么,现在不说出来,等到了魂天烈面前再亮也来不及了。”
    洛星河与他对视了一阵。
    最终,他嘆了口气。
    “在大殿第三层,有一间密室。”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连身旁的三名祭司都听不见。
    “那里面藏著魂天烈万年来搜集的典籍、秘术,还有他研究天地种子的所有笔记。”
    “你怎么知道?”
    “涂远探到的,他在魂府二十年,进了那间密室一次,虽然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具体有什么,但他记住了位置和进入方式。”
    萧运的目光一闪。
    如果那间密室里真有魂天烈的研究笔记,那里面必然记载著天地种子的淬炼过程,以及......它的弱点。
    “怎么进去?”
    “需要一枚特殊的令牌。”洛星河再次探入怀中,这次取出的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製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铸著一只张嘴吞天的饕餮。
    背面,则是一排细密的魂族符文。
    “这是魂府长老级的通行令,这些年我偷偷命人复製的,只能用一次,之后符文就会碎裂。”
    萧运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洛星河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萧运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赴死。”
    他说得很轻,很隨意。
    萧运盯著他。
    洛星河没有迴避那道目光。
    他靠著碎石,仰头望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魂天烈拼命吗?”
    萧运没答。
    “我师父,这你知道。他当年反对血祭,被魂天烈当眾抽出灵魂,炼成了长明灯。”洛星河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起伏。
    “那盏灯,就掛在魂府大殿的正门口。”
    “每一天,每一个魂府的人进出出,都要从那盏灯下面经过。”
    “我在那盏灯下面走了十五年。”
    沉默。
    “十五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一件事。”洛星河缓缓说道:“怎么把那盏灯砸了,让师父入土为安。”
    “你要去砸灯?”
    “不止砸灯。”洛星河的眼中,燃起了一股决绝的火焰。
    “我要把我这条命,连同我二十年来所有的功力,全部打进那座大殿的阵基里。”
    萧运的瞳孔一缩。
    “大殿的阵基,连接著整个魂府的核心阵法,我一个人的力道不够彻底摧毁它,但配合涂远在里面引爆噬魂阵......”
    他笑了一下。
    “两面夹击,就算魂天烈是万年老怪物,也得被崩掉半条命。”
    “那你呢?”
    “我?”洛星河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贯穿的伤口。
    “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殷寒辰那一掌,已经把我的图腾根基打碎了,就算不去拼命,三天之內我也是死。”
    他看著萧运,那双眸子里,第一次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能死在师父面前,总比烂死在臭水沟里强。”
    萧运沉默了很长时间。
    “什么时候动手?”
    “你进密室之后,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洛星河伸出一根手指。
    “一炷香之后,我和涂远同时发动,届时整个大殿都会天翻地覆,魂天烈必然分心,那就是你的机会。”
    “机会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洛星河看著他,“夺回道种和魂灯本源,挽救这一切。”
    萧运攥紧了手中那枚令牌。
    “你要是死了,之前答应我的事......”
    “我虽是个满嘴谎话的混蛋,但这辈子做过一件实事。”洛星河轻声说。
    “你兄长的命,我確实救过,这不假。”
    萧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身后,洛星河的声音轻轻从背后传来。
    “小子,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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