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早已逝去多年的妻子。
也是他这一生,唯一的挚爱,和唯一的软肋。
“莲儿,真的是你吗?”他不受控制地,迈开脚步,向著那道身影走去。
他身下的黑风豹王,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吼,似乎想將他唤醒。
但殷绝,已经听不到了。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牢牢吸引。
“莲儿,你別走...”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柔顺的长髮。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的剎那。
那个女子,缓缓转过了头。
那不是一张温婉动人的脸。
而是一张被烈火烧得面目全非,布满了狰狞疤痕,恐怖的鬼脸。
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流淌著殷红的血泪。
“你为什么...不救我?”
女子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怨气。
“啊!”
殷绝如遭雷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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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
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他为了突破瓶颈,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
等他出关时,整个院落,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他的妻子,他的莲儿,就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永远的悔。
“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殷绝抱著头,痛苦地嘶吼著。
他被自己最深的心魔,彻底困住了。
魂狱之外。
石岩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看著那些自相残杀的黑羽卫,看著那个抱著头在原地打滚,状若疯癲的殷绝。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魂灯的力量吗?
也太可怕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萧运时。
他的心,又猛地揪了起来。
此刻的萧运,情况比那些陷入幻境的黑羽卫,好不了多少。
他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皮肤表面,那道代表著魂灯诅咒的幽蓝色印记,正在疯狂地闪烁、蔓延。
无数黑色的怨气,从他体內涌出,又被他强行吸回。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五官扭曲,显然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阿牛兄弟!”石岩衝过去,想要扶住他。
“別碰我!”萧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这股力量...我快...控制不住了...”
主动引爆魂狱,將整片平原的怨气都吸入其中。
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无数怨魂,在他的识海中,疯狂地撕咬、衝撞。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隨时都可能像西瓜一样爆开。
“我该怎么帮你?”石岩急得满头大汗。
“用你的...镇魂之力...”萧运艰难地说道:“帮我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石岩闻言,不再犹豫。
他將手,重重地按在了萧运的后背上。
“图腾·镇魂!”
他低吼一声,將体內那股新生的,融合了魂核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入萧运体內。
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涌入萧运那片即將被怨气撑爆的识海。
如同在狂暴的火山中,注入了一股清泉。
虽然无法熄灭那熊熊的烈焰,却也让那即將喷发的火山,稍稍稳定了下来。
萧运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著石岩,向著包围圈的缺口,冲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郁的灰雾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
魂狱的光芒,渐渐黯淡。
那片幽蓝色的光幕,如同耗尽了能量一般,缓缓消散。
殷绝,终於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
他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看著那些死在自己人手中的黑羽卫尸体,又看了看早已空无一人的前方。
一张枯瘦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杀意的咆哮。
“竖子匹夫,奸贼!”
“老夫发誓,必將你碎尸万段,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恐怖的声浪,在死寂的平原上,久久迴荡。
...
灰色的荒原,一望无际。
萧运和石岩,已经在这里连续奔逃了两天两夜。
他们不敢停歇,不敢回头。
生怕那道如同梦魘般的身影,会再次出现在身后。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丘,確认身后再无追兵的气息时。
紧绷的神经,才终於鬆懈了下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总算...甩掉那个老东西了。”石岩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心有余悸地说道。
萧运没有说话。
他只是躺著,感受著身体里,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强行催动魂狱,对他的消耗,是毁灭性的。
他不仅耗尽了体內所有的灵力,神魂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如果不是石岩的镇魂之力,在他最关键的时候,为他筑起一道屏障。
恐怕他现在,已经被那些怨魂彻底同化,变成了魂狱的一部分。
他缓缓坐起身,解开了胸口的衣衫。
胸膛正中,心臟的位置,一道巴掌大小的,幽蓝色的印记,如同活物一般,正在缓缓地蠕动著。
那印记,像是一只狰狞的鬼爪,死死地抓著他的心臟。
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从中散发出来,让他不寒而慄。
这就是魂狱的诅咒。
它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反噬,而是化作了一道实体化的烙印,与他的神魂,甚至是肉身,都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阿牛兄弟,你这...”石岩也看到了那道印记,脸色大变。
“没事。”萧运摇了摇头,將衣衫重新合上。
他试著调动了一下体內的灵力。
那道印记,立刻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东西,平时不会发作。”萧运缓缓说道:“但如果我再次动用魂灯的力量,它便会彻底爆发。”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石岩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萧运说得轻巧,但这道印记,隨时可能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