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有风。
风里带著旧纸和泥土的味道。
赵小川探头看了一眼,“不会又是爬吧?”
苏洛道:“爬。”
赵小川嘆气,“我就知道退路也不会太体面。”
雨琦收好玉片和黑石片,弯腰钻入通道。
苏洛在前开路,赵小川在后断后。
通道狭窄,三人只能蹲身前进。墙上有很多手印,有新有旧。雨琦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其中一个手印旁刻著两个字。
“清禾。”
她停住。
苏洛回头,“怎么了?”
雨琦用手电照著那处,“我妈也走过这里。”
苏洛看了一眼,“嗯。”
雨琦问:“当年她从归墟井出来后,是不是也发现闻仲平有问题?”
苏洛道:“发现了一部分。”
“为什么不揭穿?”
“没有证据。”
“你呢?”
苏洛沉默了一下,“我追错了方向。”
雨琦看著他,“所以闻仲平活到现在。”
苏洛低声道:“是。”
赵小川在后面听著,难得没插科打諢。
通道前方出现分叉。
左侧有水声,右侧有微弱光线。
赵小川立刻道:“选有光的吧,我现在看见水就紧张。”
苏洛却停住,“不能走光。”
雨琦也看见了地面上的痕跡。
右侧通道有一排湿脚印。
脚印向外,不向內。
“有人刚走过。”她压低声音,“养尸门?”
苏洛点头,“他们留光引路。”
赵小川脸色一苦,“那走水?”
苏洛道:“走水。”
赵小川吸了口气,“我就知道。”
左侧通道越来越低,走了十几米,地面开始积水。
水很冷,没过脚踝。
雨琦刚迈进去,鬼哨忽然轻轻一震。
她停住,“水里有东西。”
苏洛抬刀探入水中。
刀尖碰到硬物。
他弯腰,从水里挑出一块骨牌。
骨牌上刻著“南滇”二字。
赵小川声音发紧,“这地方怎么会有南滇的牌子?”
雨琦接过骨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水墓开,鼓尸归。”
苏洛眼神冷了,“他们把南滇的引子送进归墟井了。”
雨琦问:“引子是什么?”
“让归墟井確认南滇破口。”
赵小川忙道:“那能不能把这牌子毁了,让它不確认?”
苏洛摇头,“已经確认。”
雨琦看著水面,“所以甲字卷才显示第四处变黑。”
秦远山的声音忽然从通讯器里插进来,信號断断续续,“雨琦……你们在哪……小棺打开了……”
雨琦立刻停住,“谁打开的?”
秦远山喘得很重,“不是我们……棺自己开了。里面有一枚铜针,还有一张纸。”
雨琦心口一紧,“写了什么?”
秦远山念道:“若四脉已黑,先去南滇。水墓不封,尸鼓三响,归墟井会开第一缝。”
周临的声音紧跟著传来,“我们听见鼓声了。”
赵小川差点滑倒,“在考古院地下听见南滇鼓声?”
周临沉声道:“不是外面,是井里传出来的。”
通道里的水面也在此刻震了一下。
“咚。”
很低的一声。
雨琦的心臟跟著一沉。
第二声很快传来。
“咚。”
水面起了一圈圈细纹。
赵小川脸色惨白,“还差一声?”
苏洛握紧刀,“跑。”
雨琦没有废话,跟著他往前冲。
积水被他们踩得乱响。
通道尽头是一道铁柵,铁柵后面隱约能看见特藏库上层的排水井。
赵小川扑上去推,“锁住了!”
雨琦拿出秦远山给的铜钥匙,“让开。”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却发现钥匙转不动。
赵小川急道:“不是这把?”
苏洛看了一眼锁孔,“反锁。”
第三声鼓在远处酝酿。
水面开始往上涌。
雨琦咬牙,“苏洛。”
苏洛已经拔刀。
黑金古刀斩在铁锁上,火星迸开。
铁锁断裂。
第三声鼓落下。
“咚!”
整个通道剧烈一震。
身后的积水猛地倒卷,水里伸出一只只肿胀的手,抓向他们脚踝。
赵小川大叫,“这水墓快递也太快了!”
苏洛一脚踹开铁柵,“出去!”
雨琦先钻出去,赵小川紧跟著爬出。
一只水手抓住赵小川的靴子。
他脸色一变,“苏先生,救命!”
苏洛反手一刀,斩断那只手,拽著赵小川后领把他拖了出来。
赵小川摔在地上,喘得像快断气,“我以后再也不嫌地上脏了。”
雨琦站起身,看向四周。
他们出来的位置,正是特藏库外门背后的排水井。
秦远山、周临、梁晓都在不远处。
木架中央,小棺已经打开。
棺內放著一枚细长铜针,针上缠著一缕黑髮。
雨琦快步走过去,“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秦远山点头,眼睛发红,“黑髮上有她的血封,错不了。”
周临看向苏洛,“刚才井口冒出水,我们的人差点被拖下去。你们下面遇到了?”
赵小川举起湿透的裤腿,“遇到了,还挺热情。”
梁晓脸色发白,“甲字卷上南滇那一页,变成黑色了。”
雨琦走到甲字卷前。
捲轴摊开在木架上,纸面没有被人翻动,却自动显出九个地名。
火城。
断崖。
哑龙沟。
南滇水墓。
剩下五处仍是空白,只能看见模糊的纹线。
秦远山指著南滇那页,“刚才鼓声三响后,这里多出一行字。”
雨琦低头看去。
“水下有门,门后有尸,尸背镇图。”
赵小川捂著肩膀凑过来,“什么意思?”
雨琦道:“南滇水墓里有一扇门,门后有一具尸,尸背上有镇图。”
赵小川乾笑,“听著比哑龙沟还要命。”
苏洛看著那枚铜针,“这是封水针。”
秦远山点头,“清禾当年应该预料到南滇会出事,所以留下这个。”
雨琦伸手要拿铜针。
苏洛拦住她,“针上有命封。”
雨琦问:“碰了会怎样?”
秦远山低声道:“谁拿针,谁去封水。”
赵小川立刻看向苏洛,“那让苏先生拿?他比较专业。”
苏洛道:“我拿没用。”
雨琦看著铜针,“又是闻氏?”
秦远山嘆气,“恐怕是。”
周临沉声道:“我不同意。每一次都让她上,不合理。”
雨琦看向他,“如果你有更合理的人选,我听。”
周临被问住。
赵小川低声道:“队长,这题无解。”
周临瞪他,“闭嘴。”
苏洛看著雨琦,“南滇比哑龙沟更险。”
雨琦点头,“所以要快。”
“你刚断门音,身体还没恢復。”
“我知道。”
“水墓里不能隨便流血。”
“我也知道。”
苏洛沉默。
雨琦看著他,语气缓了一点,“苏洛,我不是逞强。我妈留下封水针,说明她希望有人在四脉黑的时候去南滇。现在这个人只能是我。”
苏洛看她很久,终於鬆开手。
“拿针前,先听完信。”
雨琦一怔,“还有信?”
秦远山立刻拿起小棺里的纸,“这里有一段,但字很浅,我刚才没敢乱碰。”
雨琦走近。
纸上只有几行字,笔跡很淡。
“雨琦,若你已到归墟井,说明我没有拦住他们。”
“別怕闻氏血,也別信闻氏名。”
“去南滇,找背尸人。封水针只能封一次,別用在门上,要用在鼓上。”
雨琦低声念完,心口发紧。
赵小川挠头,“不用在门上,用在鼓上?这鼓在哪?”
苏洛道:“尸鼓。”
秦远山脸色难看,“南滇水墓的传说里,水下有一面人皮鼓。鼓响三次,墓门开。鼓响九次,水底尸群起。”
赵小川立刻后退半步,“人皮鼓?这名字就不合法。”
周临看向雨琦,“我们需要增援,水下装备,路线图,还有南滇考古站的最新资料。”
梁晓立刻说:“乙字柜的南滇副本被拿走了,但甲字卷原件应该能显路线。”
秦远山皱眉,“甲字卷不是地图,它只在锁点破动时显关键。”
雨琦盯著捲轴,“那就让它显。”
苏洛看向她,“你想用鬼哨?”
雨琦摇头,“用封水针。”
秦远山脸色一变,“不行!封水针只能封一次,不能浪费。”
雨琦拿起小棺旁的纸,“我妈说別用在门上,要用在鼓上。没说不能用它问路。”
赵小川眨了眨眼,“这算钻遗嘱漏洞吗?”
雨琦看他,“这是学术解读。”
赵小川竖起拇指,“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苏洛看著铜针,“可以试,但不能让针出棺。”
雨琦点头,“我不碰针。”
她割开已经结痂的掌心,挤出一点血,滴在小棺边缘。
苏洛眉头一皱,“少一点。”
雨琦看他,“已经少了。”
血落在棺边,封水针轻轻震动。
甲字卷上的南滇页忽然浮起水纹状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