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李队!你这个想法太好了!要是真能办成,那可真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
大刘听完,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他激动地端起酒杯,“我替我老婆,替她们厂所有上夜班的女工姐妹,谢谢你了!等这事真办成了,我非得让我老婆在厂里好好给你宣传宣传!必须得让所有女工们都念著你李队的好!”
说著,他习惯性地挤眉弄眼起来,“不对,咱们李队长得这么俊,说不定到时候,天天晚上都有女工排队去感谢你!”
“去去去!说不到两句你又开始了。”李东笑骂著,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包没拆封的烟就砸了过去,“你小子別瞎说,我这是为了保护广大女工姐妹不受侵犯,是正经事,怎么到了你嘴里顏色都变了?”
朱彪立即呵斥:“大刘你少在李队跟前开荤段子!再瞎说八道,小心李队把你抓起来,让你进去好好反省反省!”
李东笑著摆摆手:“抓起来不至於。大刘这人我了解,也就是在咱们这帮弟兄们面前嘴上不正经,他爱老婆是出了名的,天天晚上接送夜班,这份坚持,一次两次容易,天天如此,確实不简单,值得肯定。”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向大刘,“来,大刘,我敬你一杯。敬你对你媳妇的这份心,也感谢你给我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工作思路。”
大刘被李东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感动,连忙端起酒杯:“哎呀,李队你这话说的————我敬你,我敬你!”
说著,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李东看著他,有些好笑。说起来,好像每个人的朋友圈子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固定的角色:一个善於调和气氛的,一个爱说流氓话的,还得有个胖子。
爱说流氓话其实不算什么大毛病,某种程度上也是活跃气氛的催化剂,只要分寸掌握好,仅限於兄弟熟人之间,不去对女同志,尤其是陌生的女同志开口,那就问题不大。
这种市井的、带著些许粗糲感的真实,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想到就做,这是李东一贯的风格。
次日。
儘管头天晚上喝了不少,但生物钟还是让李东准时醒来,洗漱完毕,去食堂喝了一碗小米粥,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他来到办公室,找到了师父秦建国。
“师父,忙著呢?”
秦建国正在看报纸,闻言便放下报纸,问道:“东子啊,有事?”
“是有点事想徵求师父你的意见。”
李东在对面坐下,將昨晚从大刘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以及自己关於统一女工夜班下班时间和展开特定时段巡逻的想法,详细地跟秦建国说了一遍。
同时也將那三个积案的卷宗拿了过来,指给秦建国看:“师父,你看,这三个案子的事发地点相距不远,也距离纺厂、厂和编织厂都不远,算是同一片区域————这是报案的三起,没报案的甚至可能有五六起,七八起!咱们得重视起来,哪怕不为破案,从保护夜班女工安全的角度,也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事儿。”
秦建国听完,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嗯,你这个想法很好。治標先治本,与其等案子发生了再去破,不如提前防范,把案子扼杀在萌芽状態。这是真正为老百姓做实事、做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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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那三本卷宗,“而且你怀疑的这几起积案,受害者都是下夜班的女工,作案时间和地点也有相似之处。如果我们这个防范措施能落实,说不定不仅能保护现在的女工,还可能对摸清当年这几个案子的线索有帮助。”
“行,这件事,我支持你!”
说著,他便站起身,“走,老冯最近会有点多,咱们得赶紧去堵他,晚了人就没了。”
李东笑了起来:“好的。”
旋即,师徒二人联袂来到局长办公室。
冯波正在批阅文件,看到他俩一起过来,有些意外,笑道:“哟,我来猜猜,你们师徒俩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什么要让我为难的事情要说。”
“小人之心了吧?我们这是给你送礼来了。”秦建国笑道。
冯波撇嘴:“別人送礼我信,你送礼?你不抢我烟我就谢谢你了!东子,你来说,什么事找我?”
秦建国哈哈一笑,他跟冯波是老战友,说话隨意惯了,但李东终究不能这么隨意,称呼了一声“冯局”,这才笑著说道:“冯局,其实严格来说,还真是送礼。”
隨后,他便將之前跟师父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所以,哪怕跟这三起积案无关,著眼於当前几个工厂女工夜间下班面临的实际危险和普遍不敢报案的现象,以及统一下班时间和加强重点时段巡逻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我希望局里能主动出面协调,不仅能防范於未然,咱们县局在老百姓口中也能贏得一个好名声不是?”
李东挤眉弄眼道:“咱们县局名声好,不就是冯局您的名声好么?”
秦建国等他说完,这才得意道:“怎么样,是一份大礼不?”
冯波哭笑不得道:“你们师徒俩啊,这一唱一和的,接下来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们?”
他顿了顿,笑道:“我还真的感谢你们。”
“这个方案,我觉得很好,务实,也很有前瞻性。某种意义上,比破获十起具体案件的社会效益更大,这是真正的源头治理,是保护弱势群体,是提升群眾安全感的实实在在的举措。局里应该大力支持。”
“谢谢冯局支持!”李东感谢道。
“不用谢我,这是好事。”
冯波摆摆手,“具体协调工作,我会让办公室跟进。治安大队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东子,你这个头开得很好。以后有什么好的想法,儘管提出来。我们当警察的,不能总是等著案子找上门,更要主动去找事做,去防隱患,去保平安。”
“明白!”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李东立刻开始著手更详细的方案起草,这件事看似简单,但涉及多个部门和单位,需要细致的沟通和协调,得提前先准备好。
而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项保护措施,更是一张撒向黑暗中的网,或许不能快速就网住那条隱藏多年、专门针对女性的恶狼,至少能遏制他再度犯案。
接下来的几天,李东全身心投入在了这件事情上。
在局领导的支持下,办公室、刑侦大队、治安大队、各个派出所,先是內部开了一个会议,將快速推进“保护夜班女工”的这个行动定了调子。
隨后便是办公室与工业局接洽沟通,顺利获得了理解和支持。接著,刑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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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大队又与纺厂、厂、编织厂的厂办、保卫科召开了协调会。
最终,在多方努力下,不仅纺、、编织三厂,长乐县所有要上夜班的工厂,全部將夜班下班时间统一在了晚上十一点。
同时,由治安大队牵头,各个派出所联合制定了常態化夜间巡逻方案。
每家派出所每晚仅需派一人轮值,从十一点开始,准时出现在指定地点,然后两两一组,沿著预设路线巡逻,持续到十二点结束。
如此,既能给犯罪分子以震慑,也基本没给派出所增加负担,算下来,一个人一个月只需要值班一到两次,如果效果好,完全可以一直常態化运行下去。
5月9號当天。
晚上十一点,各个单位统一下夜班,男工女工们蜂拥而出,结伴而行,工人们惊奇地发现,这么晚了,竟然有警察巡逻!
不是每个女工下班都有人接的,以往每次下班都是战战兢兢,不敢独自行走,而即便两人结伴,遇到那些黑漆麻乌的小巷,大家也走得胆战心惊。
现在好了,大家一起下班,路上人多了,自然心安了不少,而当看到巡逻的警察时,那股安全感更是让人心头温热。
工人们开始打听怎么回事,而大刘果然让他老婆在编织厂里“宣传”了,纺厂、厂、编织厂三个厂,编织厂的人是最多的,所以消息传得也快。
第二天,许多人便已经知道,这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李东中队长牵头开展的常態化夜间巡逻行动,旨在保护女工们下夜班归家途中的安全,甚至就连所有厂全部十一点统一下班,也是这位李队长牵头协调的!
顿时,工人们,尤其是所有女工们,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李队长充满了感激,他给了大傢伙极大的安全感。
隨后,感谢信便如雪一般,飘进了县公安局和各个派出所。
5月10日,晚上十一点。
三五成群的工人们,穿著各色工装,骑著自行车或步行,说笑著从各个厂区大门涌出,人群中,女工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她们的声音清脆,谈论著厂里的趣事,还有家长里短。
李东和张正明穿著警服,沿著规划好的路线,不紧不慢地走著。作为这次常態化夜间巡逻的发起者和主要推动者,李东自然不会只动嘴不动腿。在他的带动下,刑侦队的全体队员,包括秦建国,都自愿加入了巡逻队伍。
大家两两一组,分散在几个重点区域,刑侦队工作性质特殊,不可能像派出所民警那样长期排班,但所有人都表態,至少第一个月,无论如何都要参与,以示支持。
“听说了吗?以后每天晚上都有警察到处巡逻,晚上下班安全多了。”
“你消息太落后了,我连这事儿是谁发起的都知道。”
“谁呀?”
“就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李东呀,前段时间破了几个大案,还被市局表彰了呢,年纪轻轻就当了中队长,真有本事!”
“我听说这个李东又年轻又英俊,谁要是嫁给他,可就享福了。”
“哎呀,小芳这是想男人了。
“去你的,人家可看不上我。”
路过的女工时不时传来的低声议论,夹杂著笑声,隱约飘进李东和张正明的耳朵里。
张正明用手肘碰了碰李东,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李队,听见没?都在夸你呢!年轻英俊,嘖嘖嘖————”
李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瘦猴,你皮痒了是吧?好好巡逻!再胡说八道,下次出现场你留守看家。”
张正明立刻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隨后,李东二人又遇到了正巧过来接老婆回家的大刘。
远远的,大刘看见李东就大声招呼:“李队!李队,这呢!”
这一声喊,顿时让附近一些正议论著李东的女工们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大刘將自行车骑了过来,竖起大拇指:“李队,厉害!我彻底服了!这才几天啊,那天咱们吃饭说的话,全都落实了!”
“为人民服务嘛。”李东笑了笑,望向大刘后座,“这是嫂子吧,大刘你小子真有福气,嫂子这么漂亮。”
大刘的媳妇还挺大方,笑著说道:“李队,您就不要昧著良心硬夸了,我这点姿色,最多叫一般,跟漂亮可搭不上边。”
说著,她还挤了挤眼睛:“李队要是想要找对象,跟我吱一声,保管把咱们厂最漂亮的厂介绍给你。”
“不用你介绍,李队你看我怎么样?”
“哇,李队长得好帅!”
“李队,我不要你给彩礼!”
几道大胆的声音从不远处女工们当中传出来,顿时引发了一阵鬨笑。
李东只好苦笑著对那边拱拱手:“感谢姐妹们的厚爱,有人了有人了。
大刘媳妇闻言也有些失望:“哪家姑娘运气这么好。”
大刘看出了李东的尷尬,当即训道:“行了,李队的对象能差吗?还用你介绍,看把你能的!”
他笑著对李东说道:“行了,李队,你继续忙,不打扰你了。回头哥几个请你喝酒!”
“行,你路上慢点。”
“噯,放心。”
巡逻持续到接近午夜十二点,下夜班的人流逐渐稀疏,街道重归寧静。
然而,罪恶往往就隱藏在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寻找著规则缝隙中稍纵即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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