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华集团年终財务报告,刘浩拿著那沓纸,往桌上一拍。
“红旗哥,硬体加內容,今年进了多少,你猜猜。”
张红旗没猜。
“百亿往上。”刘浩自己说了,“具体数字还在对,但百亿这个坎,过了。”
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槐树上掛著几条冰棱,风一吹,碰出一点响声。
张红旗把报告翻了翻,放下。
“请客。”
刘浩愣了一下。
“乐春坊,今晚,把人都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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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没两个小时,乐春坊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了。
赵铁柱来得最早,踩著一身雪进门,后头跟著虎妞。
虎妞抱著赵红缨,孩子裹得跟粽子一样,就露个脸,两眼乌溜溜转。
“叔。”虎妞朝张红旗点了头。
赵铁柱把闺女接过去,直接往院子当中走。
“下雪了,堆雪人去。”
孩子咯咯笑,赵铁柱把人往肩膀上一架,两人就这么造起来了。
秦婶和单楹秋坐在廊子下面,桌上摆著几件刚收来的古董,拿著手电筒照来照去,嘴里说著什么,谁也没留神外头。
徐德胜是从香港发来的电报,说东西不方便说,人来不了,但让刘浩替他喝一杯。
麦佳佳那边,回了个字。
“忙。”
张红旗把电报折好,塞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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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彩英从屋里出来,手里捧著两杯茶,一件大衣搭在臂弯上。
走到张红旗背后,把大衣给他披上,茶递过去。
“站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
两人並肩站著,看著院子里。
雪还在下。
赵红缨的雪人已经堆了半截,赵铁柱蹲在地上,一手托著孩子,一手往上堆雪,堆歪了自己先笑。
虎妞站在廊子边上,手里揣个暖壶,嘴里嘟囔著让他们別太远。
秦婶抬头看了一眼雪,重新低下头,和单楹秋继续说古董的事。
刘浩和马晓玲从二门进来,马晓玲手里提著两包东西,刘浩大声嚷著“来了来了”。
张红旗喝了口茶。
烫,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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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刘浩举杯。
“红旗哥,说两句。”
张红旗端起杯,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没什么好说的。”
“就这?”赵铁柱不干了,“百亿啊,就没什么好说的?”
“百亿是起步。”张红旗说,“以后的事,才叫麻烦。”
桌上安静一秒。
马晓玲率先端起杯,“那就喝这一杯,剩下的,继续干。”
眾人碰杯,酒下去,热气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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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人散了一半,院子里只剩几个人在烤火。
张红旗回了书房。
桌上,那个压缩包的图標还在屏幕角落放著。
他把文件夹打开。
txt文档,两个单词。
“android.”
他又翻了翻里面的东西,代码,框架文档,一堆注释,全英文。
写代码那人不是普通开发者,结构乾净,思路清楚,不像是隨手攒的东西。
张红旗坐下来,开始一段段往下看。
看了大概半个钟头,他把文档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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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件事。
龙芯微现在有晶片。
晶片跑起来要靠软体,软体要跑在作业系统上。
现在国內所有的设备,底层全是国外的东西,作业系统这块,一口都不自己掌握。
硬体那道关,过了。
软体这道,没动。
以后真要打起来,对面掐死作业系统这一层,做得再好的晶片,也是死的。
他把那个压缩包拖进了加密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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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傅奇。
“红旗,庆功了吧?”
“吃了顿饭。傅叔,有空说件事。”
“说。”
张红旗把那封邮件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没说发件人,没说具体代码,只说大概意思,有人在硅谷那边透了个风,移动网际网路这块,西方在搭封锁的框架,时间不会太长。
傅奇那头停了片刻。
“你信这个消息?”
“信六成。”
“剩下四成呢?”
“等验证。”
傅奇说:“你想怎么做。”
“需要你那边,在海外註册一家壳公司。”张红旗说,“乾净的,说不清来路的。目標是往硅谷那边搭一条线。”
傅奇没急著答话。
过了几秒。
“多大的口子。”
“现在不用大,先把架子支起来,能接触人就行。”
“行。”傅奇说,“这边安排,一个月內给你消息。”
“谢了。”
掛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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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暖气烧著,窗外还在落雪。
张红旗把那封邮件重新打开。
最后一行英文,他又看了一遍。
翻过来大意就是,未来在这里,用不用,自己定。
他把邮件关上。
拿出一张纸,在上头写了几个字。
“作业系统。上游材料。光刻机。”
三行字,三条线。
龙芯微解了第一道,晶片能自己造了。
上游材料,李建国那边在推,还没到位。
光刻机,一个字没动过。
作业系统,刚有了个头。
他把纸叠起来,放进抽屉。
抽屉里还压著一沓东西,是际华集团这一年所有业务的简报,硬体、內容、渠道,一页一页,密密实实。
他没再翻。
关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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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赵铁柱和虎妞还没走,在廊子下头坐著,赵红缨靠著赵铁柱的肩膀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微微张著。
林彩英端著两杯热水出来,递给虎妞一杯。
虎妞接了,小声说谢谢。
几个人坐著,谁都没说话,只听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软的,细的,一点一点。
张红旗从书房走出来,在廊子边上站了一会儿。
赵铁柱抬头看他。
“想什么呢。”
“没什么。”
“百亿都有了,还不踏实?”
张红旗低头看了眼睡著的赵红缨。
“踏实啥时候都不够。”
赵铁柱没再说话,把闺女往怀里拢了拢。
雪越下越小,到后来几乎停了,天边透出一点灰白,快到后半夜了。
院子里的几盏灯还亮著,把雪地照出一片淡黄。
张红旗转身回了屋。
桌上还有半杯凉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
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