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买办推门进去,脸黑著。
“金总,您那一句——底层没bug,是我们操作不当——我们不认。”
翻译把话转过去,金社长冲他摆了摆手。
“k6出厂前全部通过测试。你们那批机器死机,是你们组装工艺差,焊点虚,元器件杂,跟我们的晶片没关係。”
王买办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摞报告,摔在桌上。
“金总,您自己看。清华微电子那边三家拆机的结果——k6底层代码第七段,解码新格式的时候有一段死循环,整台机器直接锁死。报告在这儿,盖了章的。”
翻译翻过去,金社长的脸沉了下来。
“王总,这份报告,您打算往哪儿搁?”
王买办说:“明天一早,各大报纸,我自己掏钱买版面。”
第二天早上八点,各家晚报、早报的头版,全是同一条消息:“韩国k6晶片底层缺陷,整批mp4黑屏,清华微电子检测报告全文公布。”
中关村电子市场里,那些mp4厂的採购挨个给韩国那家代理打电话。
“k6,停。”
“k7,意向作废。”
“押金,退。”
煤市街,后罩房。刘浩抱著报纸走进堂屋。
“红旗哥,狗咬狗,咬起来了。这一行今儿一早,没人再碰韩国晶片了。”
张红旗剥著橘子:“嗯。浩子,发布会定下来,下礼拜三,北展剧场。这一行的厂,一家不落,请帖全发出去。”
刘浩说:“红旗哥,咱们不是被通告了么——”
张红旗说:“现在通告作废了,轮到咱们发通告。”
下礼拜三,下午两点,北展剧场。底下坐了三百多號人,整条mp4產业链上的厂、代工厂、经销商,一家不落。最前排,王买办也来了,眼底两片青黑。
台上掛著一面大屏幕,打出“际华科技·龙芯微·新品发布会”。张红旗一身深色西装,走上台,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各位,今儿这一场,咱们不绕弯子。龙芯微,lx一號,已经量產。今天,就摆在桌上。”
身后大屏幕一闪,亮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陈工跟在张红旗身后上台,手里托著一台机器,裸板,底下焊著一颗龙芯微。
陈工说:“各位,这一台是工程板,底下装的就是lx一號。今天现场,一段一段过给大家看。”
他按下开关,屏幕亮了。第一段,高清mv,三分钟,一帧不卡。第二段,新格式短剧,五分钟,一帧不卡。第三段,动作戏,镜头快速切换,照样流畅。第四段,一段加密音频,底下带著数据流,屏幕跑著测试码。
陈工面向台下说:“各位看清楚了,所有格式,lx一號,全过。”
台下一片嗡声。陈工抬起手,指向身后大屏幕:“再看数据。”屏幕翻过一页。
“lx一號,功耗,一点二瓦。k6,两瓦。lx一號,发热,三十八度。k6,六十二度。lx一號,良率,百分之七十二。k6,出厂良率百分之六十五。”
屏幕底下弹出一行红字:“lx一號,综合发热量低於k6百分之四十。”
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王买办坐在头排,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张红旗重新上台。
“各位,最关键的那一句——价钱。”
全场霎时静了下来。
张红旗说:“k6,出厂价,一颗一百二。k7,涨完价,一百五十六。”
身后大屏幕翻页。
“lx一號,出厂价——一颗,六十。”
底下一片譁然。头排一个厂代表站起来问:“张总,您再说一遍?”
张红旗说:“一颗六十。k7的零头,k6提价前的一半。现金提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预付款。量大,还可以再让。”
底下的代表们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刘浩在台下,冲身边那位秘书说:“合同,摆上桌。”
剧场后头排开一排长桌,一摞合同摊开。第一个衝过来的是深圳一家厂的代表:“际华一年五十万颗,我先签。”第二个,东莞:“八十万颗,我签。”第三个,天津:“一百万颗,我签。”队伍一直排到了剧场门口。
王买办在头排,没动。身边那人低声对他说:“王总,您也签一笔吧。”王买办停了半秒,抬头望向台上。张红旗朝他这边点了一下头。王买办说:“我再等等。”
到下午五点,合同签了三百多份。刘浩对张红旗说:“红旗哥,一年订单,一千八百万颗。咱们產能撑死了六百万,已经排到两年后了。”
张红旗说:“嗯。无锡那条线,再开两条。上海华虹,八英寸再上一条。浩子,钱別省。”
第二天早上九点,首都机场t2航站楼出发大厅。金社长拉著行李箱,一身深色西装,翻译跟在身后。刚走到值机柜檯,电话响了。翻译接起来,听了半秒,对金社长说了一句。金社长的脸黑了下来。
翻译说:“总部通知,您不用回首尔了,去东京分公司报到。中国区总裁,换人,即日生效。”
金社长手指捏著行李箱拉杆,半天没动。翻译低声补了一句:“金总,总部那边说您——战略失误。”
金社长抬起头,看了一眼出发大厅里那排屏幕。机场广播里一段韩语之后,跟了一段中文:“前往首尔的旅客,请到三十六號登机口。”他拎起行李箱,往三十六號那边走去。
煤市街,后罩房。刘浩抱著一摞报表进了堂屋。
“红旗哥,金社长今儿一早,在机场被免了。调东京,明摆著是发配。”
张红旗剥著橘子:“嗯。王买办那边呢?”
刘浩说:“仓库压著三百万台死机机器,退货全砸在他身上。银行那笔贷款八千万,今天到期,他还不上。今儿一早,法院已经贴了封条。”
张红旗说:“浩子,去工商局。王买办那家厂,咱们接。”
刘浩问:“多少钱?”
张红旗说:“他那八千万贷款,咱们替他还。厂房、设备、流水线,一併过户到际华名下。工人一个不裁,奖金照发。”
刘浩说:“红旗哥,八千万,值。整条流水线月產三十万台,咱们接过来,改成际华自己的mp4厂。”
张红旗说:“嗯,底下塞咱们龙芯微,出厂贴咱们自己的牌子。”
第二天下午,京郊,王买办那家厂。大门口那块旧招牌已经摘了下来,新牌子掛了上去,上面写著“际华智造·北苑工厂”。车间里头流水线全开著,工人们穿著蓝工服,际华那个標誌绣在胸口。张红旗在车间中间走,陈工跟在身后,刘浩抱著图纸。
“红旗哥,一號线,mp4装配,月產三十万。二號线咱们重新铺,专门跑晶片封测。三號线预留。”
张红旗的手指按在图纸上:“浩子,三號线——留给下一代,手机。”
刘浩抬起头:“红旗哥,手机?”
张红旗说:“现在不上。先把晶片这一块攥死。底下的硬体——晶片、整机、出厂——一道一道形成闭环。用自己的料,自己的板,自己的盒子,谁也卡不著咱们脖子。”
陈工在旁边说:“张总,lx二號研发组今天成立,瞄准手机基带,两年出片。”
张红旗说:“成。陈工,底下这两年,你这一摊,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別省。”
车间一號线尽头,机械手一台接一台地下料。塑料壳、屏幕、电池、晶片,一道一道装上去。最后一道工序是贴標,工人手里拿著一卷不乾胶,在每台机器后盖上按一下。第一台机器从流水线尾巴上下来,蓝工服拎起来,搁在传送带边上那只样品架上。机器后盖印著一行小字:“际华智造”,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powered by 龙芯微 lx-1”。机器屏幕亮起来,开机画面是际华的標誌,转了一下,停住。
车间顶上那一排日光灯,一条一条亮著。样品架旁边,陈工瞅了半天,对身后那两个工程师说:“老李,小赵。lx二號,回去,今儿夜里头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