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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月十八號。
    南方市中级人民法院,一楼大厅。
    拍卖槌敲下。
    “际华集团,一亿两千万,成交。”
    刘浩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那块號牌搁桌上,走到登记台跟前,签字。
    旁边那一排座位空了一大半。本地的几家老板看了一眼,没人举牌。
    走出法院,刘浩摸出大哥大。
    “红旗,地拿下了。一亿两千万。”
    那头张红旗就一句。
    “推平。”
    第三天。
    磐石玻璃厂大门口。
    那块写著“磐石”两个字的水泥牌坊,挖掘机的斗子一抬,砸下来。
    水泥块掉了一地。
    老严坐在轮椅上——林彩英从京城把他推回来的,腰上还箍著护腰。
    田师傅蹲在旁边。
    “严教授,这两座炉子——”
    “留。”老严抬手,“炉膛拆了重砌,外壳保,省四百万。”
    “压延机呢?”
    “三台全卖废铁。重新上五台,进口的,德国肖特那一套。”
    田师傅吸气:“那得多少钱?”
    老严回头,看了一眼张红旗。
    张红旗站在工地边上,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一个亿。”
    田师傅的脖子一缩。
    张红旗回头朝刘浩点头。
    刘浩把一份单子递过来——打字机打的。
    “德国肖特,五台压延机。日本东芝,两条冷却带。瑞士那家的应力检测仪,三台。美国康寧,原料配比系统一套。”
    “合计,九千八百万。”
    “另外两百万,盖实验楼。”
    张红旗把单子折起来,揣兜里。
    “浩子,打款。”
    “今天就打?”
    “今天。”
    一个月后。
    老厂房推平,地基挖到三米。
    新厂房的钢架立起来。
    老严坐在临时板房里头,手里一张图纸。
    田师傅推门进来。
    “严教授,京城那边新招的十二个研究生到了。”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园区西边那栋宿舍楼,每人一间。”
    老严点头。
    “明天带他们进实验室,先认设备。”
    板房外头,张红旗站著。
    旁边一个人走过来——香港陈师傅。
    “张总,东京那头消息。”
    “讲。”
    “高桥被agc总部撤了。上周飞回东京,第二天就遣返北海道老家。社长那头三天前换人了,新社长姓田中。”
    张红旗听完。
    “知道了。”
    陈师傅没走。
    “张总,新社长那边发来电报,说想约时间过来。”
    “让他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咱南方厂第一炉料出来。”
    又过了两个月。
    际华南方厂,一號车间。
    新炉子点火。
    田师傅站在控制台前头,手指头按著温度键。
    老严坐在轮椅上,林彩英站在他后头。
    张红旗站在炉子正对面,十米开外。
    “一千五百八十度。”田师傅念。
    “一千六百二。”
    “一千六百五十。”
    “到了。”
    投料口打开。
    第一勺料下去。
    老严的手攥著轮椅扶手。
    压延机的钢辊转起来。第一块玻璃板从冷却带尾端出来。
    田师傅戴著石棉手套,把板子搬到检测台上。
    落球,两米五——没碎。
    划痕,莫氏七——一道浅印。
    分光光度计——九十八点四。
    老严吐了一口气。
    “成了。”
    田师傅扭头朝张红旗笑。
    “张总,第一炉合格。”
    张红旗走过去,把那块玻璃板捧起来。
    板子托在手里头,沉。
    “老严。”
    “讲。”
    “这块板子,签字。”
    老严愣了一下。
    林彩英从口袋里头摸出一支笔,递过去。
    老严在板子背面那一角签了名、日期。
    张红旗把板子搁回检测台。
    “裱起来。掛总经理办公室。”
    又过了两个月。
    际华南方厂。
    二號车间、三號车间全开。五条线满负荷。
    日產六英寸玻璃板一万二千片。
    老严的实验楼盖完了。四层——一楼到三楼是实验室,四楼是宿舍。
    实验楼门口那块铜牌:“际华智造研究院”。
    老严坐著轮椅从大门进去。
    研究生十二个,加新招的工程师二十几个,都站在门口。
    田师傅推著轮椅。
    老严抬头,看那块铜牌。
    “张总人呢?”
    “在办公楼。”田师傅说,“看报表。”
    办公楼,三楼。
    张红旗的办公室。
    桌上一摞报表,打字机打的。
    刘浩坐在对面。
    “红旗,上个月出货量一百八十万片,回款六千八百万。”
    “成本?”
    “单片成本十一块四。出厂价三十八,毛利率七成。”
    “现金流?”
    “帐上现金两个亿出头。这还没算康佳那边下个月的尾款。”
    张红旗把报表合上。
    “浩子。”
    “在。”
    “给老严那头的研究院单独拨一笔。每年两千万,他自己说了算。”
    “两千万?”
    “两千万。不够再加。”
    刘浩点头,在本子上记。
    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响了。
    张红旗摁了一下扩音键。
    “餵。”
    那头声音粗。
    “红旗哥!是我!铁柱!”
    张红旗笑了一下。
    “铁柱,北方那边怎么样?”
    那头停了两秒。
    “红旗哥,出事了。”
    张红旗的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一下。
    “讲。”
    “咱际华院线北方那个地级市的旗舰店前天开工。挖地基挖到一半,来了一帮人。”
    “多少人?”
    “四五十號。光膀子,纹身。手里头傢伙什全有——砍刀、铁棍、撬棍。”
    “咱工地上的工人二十几个全打跑了。包工头肋骨断了三根。”
    “现在工地停工。围挡推了,机器砸了一台挖掘机。”
    张红旗没出声。
    刘浩从对面伸过头来听。
    那头铁柱接著说。
    “红旗哥,我去当地公安问了。公安说这帮人不归他们管。”
    “为啥不归他们管?”
    “带头那个本地的,外號光头强。爹是市政协的,舅是公安局的副局长。”
    张红旗摸出一个小本子,摊开。
    笔尖在纸上落下。
    写了三个字:光头强。
    “铁柱。”
    “在。”
    “你现在在哪?”
    “市里头的招待所。徐德胜陪我一块过来的。他在楼下。”
    “你们俩別动。守著工地,但人別上去硬碰。等我。”
    “红旗哥你要来?”
    “我去。”
    掛电话。
    张红旗把那本子合上,揣进西装內兜。
    抬头。
    “浩子。”
    “在。”
    “订机票。明天最早一班,飞北方。”
    “两张?”
    “两张。”
    刘浩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红旗,南方厂这边——”
    “老严盯著。田师傅管生產。出不了岔。”
    刘浩点头,出门。
    张红旗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桌上那一摞东西,最上头一份——南方代工名录:康佳、tcl、波导、夏新、科健,后头一长串厂子。
    张红旗伸手,把那份名录抓起来。
    揉了揉。
    扔进桌底下那个废纸篓。
    抽屉拉开,最底下压著一张图,从里头抽出来。
    摊在桌上。
    图上头一行字:全国地级市院线分布图。
    红点、黑点、蓝点,点得密密麻麻。
    张红旗的手指头在图上头落下。
    落在北方那个地级市的位置上。
    按住。
    窗外天暗下来。
    桌上那张图摊著。
    红点,一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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