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视达。內部报告。周末客流量统计。
全美四千九百一十七家门店。
数字汇总上来。
史密斯没翻第二遍。
下降。百分之五十。
周末。租碟的黄金时段。以前周五晚上六点到九点。门口排队的。
没了。
圣何塞。1147號分店。马克站在柜檯后面。周六晚上七点。
店里三个人。
一个在看打折碟片筐。一个在用厕所。一个走错了。以为是隔壁的乾洗店。
马克把灯关了两排。省电。
区域经理没说让关。但电费是分店自己扛的。
——
六月一號。
达拉斯。百视达总部。
电话开始响了。
不是客户的。
加盟商的。
第一个。俄亥俄。哥伦布市。加盟商。开了六家店。
“特许经营费。这个月不交了。”
史密斯的助理接的。
“先生。合同规定——”
“合同规定我交百分之八的营业额。我上个月六家店总营业额两万三。交百分之八。一千八。我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你让我交？”
掛了。
第二个。德州。休斯顿。九家店。
“不交。告我也行。反正我下个月就关。”
第三个。佛罗里达。迈阿密。
“你们总部那帮人知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我门口发奈飞卡片的人比进店的客人还多。”
一周。
四十七个加盟商拒缴特许经营费。
占全美加盟商总数的百分之十二。
法务部发了律师函。四十七封。
回了三封。
都是同一句话。
“来告。”
——
六月五號。
史密斯开了个会。
只有四个人。他。ceo安提奥科。运营副总裁。財务副总裁。
门关著。窗帘拉上了。
史密斯把一份清单拍在桌上。
两百零三家门店。
亏损的。
连续三个月亏损的。
“关。”
安提奥科拿起清单。翻了翻。
“两百家？”
“两百零三。”
“一次关两百家。媒体会——”
“不关。三个月后关两千家。”
安提奥科把清单放下了。
签了。
——
六月八號。
全美两百零三家百视达门店。同一天。贴出告示。
“本店將於六月三十日停止营业。感谢您的支持。”
员工。每家店平均六个人。两百零三家。一千两百一十八个人。
下岗。
六月九號。
洛杉磯。西好莱坞。一家关停的百视达门口。
四个前员工。站在门外。
手里举著牌子。
“百视达拋弃员工。”
“干了七年。一个月遣散费。”
“我们不是碟片。不能说扔就扔。”
cnbc拍到了。
cnn跟了。
六月十號。芝加哥。两家关停店门口。也有人举牌子。
六月十一號。纽约。三家。
全国各地。零星的。不多。但镜头喜欢拍这个。
画面上。空荡荡的百视达店面。蓝底黄字的招牌还掛著。玻璃门上贴著停业告示。门口站著几个穿蓝色工服的人。
对比强烈。
——
六月十二號。
刘浩打了个电话。
“红旗哥。洛杉磯有三家百视达关了。我看了一眼。位置都挺好。人流量大。”
张红旗翻笔记本。
“对面有gg牌吗？”
“两家对面有。一家斜对面。”
“租。”
“gg牌？”
“对。百视达关了的店对面。全租。內容我发你。”
刘浩当天下午就找了gg公司。
三块gg牌。月租一共四千二。
画面很简单。红底白字。
“百视达关门了？试试奈飞先锋。月租19.99。不收逾期费。永远不收。”
底下一个网址。一个电话。
六月十五號。gg牌掛上去了。
路过的人。抬头一看。左边是关了门的百视达。右边是红色的奈飞gg。
slashdot上有人拍了照发出来。
標题。“这也太损了。”
底下一千四百个回復。
“商战。教科书级別。”
“百视达棺材板上钉钉子。”
——
六月十六號。
圣何塞。仓库。
张红旗叫来刘浩。
“百视达裁了一千二百多人。”
“嗯。看新闻了。”
“这些人。干过租碟的。懂客户。懂库存。懂排片。”
刘浩看著他。
“你要招他们？”
“不是招。是设专项基金。优先录用百视达下岗的门店经理。进奈飞客服中心。”
刘浩想了想。
“百视达的人来给我们干活？”
“他们最知道用户要什么。以前在柜檯后面站了五年十年。哪类片子周末租得最多。哪类客户投诉最多。谁也没他们清楚。”
张红旗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
“薪资。比百视达给的多百分之十五。培训两周。上岗。第一期招五十人。”
刘浩拿过本子看了看。
“这事传出去。百视达那边——”
“传出去才好。百视达裁人。我们接。谁是好公司。不用说。”
——
招聘信息发在了三个平台。
craigslist。monster。还有奈飞自己的官网。
標题。
“致百视达的前同事们：你们的经验。在这里有用。”
三天。
收到简歷。四百一十七份。
张红旗让客服主管筛。
第一批。五十二人。全是百视达前门店经理或副经理。
最短的干了三年。最长的干了十一年。
培训手册。张红旗自己写的。四页纸。
第一条。用户来电。三十秒內接起。
第二条。不说“不行”。只说“我帮您看看还有什么办法”。
第三条。用户问逾期费。回答只有一句。“我们没有逾期费。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七月一號。客服中心上线。
电话线。二十条。
第一周。接了一万四千通电话。
用户满意度调查。隨机抽样。五百个用户。
评分。4.87。满分5。
行业平均。3.2。
百视达。2.4。
——
七月八號。
达拉斯。百视达总部。二十六楼。
董事会。
八个人坐在长桌两边。
安提奥科坐主位。史密斯坐他右手边。
董事长开口了。
“本。股价从十八跌到九块三。市值蒸发一半。关了两百家店。客流砍了一半。加盟商拒缴费用。媒体天天在报我们裁员。”
停了一下。
“董事会给你九十天。扭转。扭不过来。你知道什么意思。”
史密斯没说话。
安提奥科也没说话。
散会。
——
七月十號。
史密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天。
第二天出来。
召集剩下的高管。七个人。
“百视达全渠道无限租。月租二十四块九毛九。线上线下通用。门店借。网上借。隨便。不限量。”
运营副总裁举手。
“线上线下库存怎么同步？门店系统是九四年的。伺服器在菲尼克斯。线上系统上个月才搭的。两套系统。两个资料库。接口都没有。”
史密斯拍了下桌子。
“那就接。”
“接不了。架构不一样。门店端是cobol写的。线上端是java。中间要搭桥。至少——”
“一个月。”
“不可能。”
“储备资金还有多少。”
財务副总裁翻了翻文件。
“八千四百万。”
“拿三千万出来。砸技术。一个月上线。”
没人再说话。
——
七月十五號。
百视达“全渠道无限租”计划。上线。
全美剩余的四千七百一十四家门店。系统同步更新。
上午十点。第一笔线上订单同步到门店系统。
上午十点零三分。
圣何塞。1147號分店。马克的收银机屏幕闪了一下。
一行代码。红色的。
“err_sync_fail_0x0047”
他按了下键盘。屏幕又闪了一下。
同一行代码。
他拍了拍显示器。
屏幕黑了两秒。亮了。
又是那行代码。
马克拿起电话。打给技术支持。
占线。
他不知道。
同一时间。全美四千七百一十四家门店。两千三百台收银机。都在闪同一行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