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著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沙沙的疼。
她拢了拢肩上的斗篷,牵扯到伤口,嘶了一声,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白日里,她还是不小心挨了一刀。
虽未伤及骨头,却也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自己之前草草包扎了一下,现在一动就扯著疼。
穆知玉抬脚朝军医的营帐走去。
军营里的篝火燃得正旺,几个值夜的士兵围坐在火堆旁,看见她走过,纷纷站起身来拱手行礼:“穆侧妃。”
穆知玉微微頷首,脚步未停。
军医的营帐设在营地东侧,离中军大帐不远。
帐帘半掀著,透出一团昏黄的烛光,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穆知玉刚要掀帘,听到他们在议论萧贺夜,动作便停下了。
“……王爷今日又是冲在最前头,先锋营是他带的。”
说话的是个年轻將士的声音,带著几分忧心。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见过哪个主帅这么不要命的,那箭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去,他眼都不眨一下,换了我,腿都软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你们是不知道,王爷这几日上了战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在神策军那边,我远远见过他,虽说也勇猛,可不像现在这样……怎么说呢,像是不要命一样。”
穆知玉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不是嘛。”年轻將士压低了声音,“今日那一枪,若不是白鹤挡得快,王爷怕是要吃大亏。”
“我亲眼看见的,王爷当时走了神,王爷从不走神的。”
年长的將士嘆了口气:“王爷心里有事。”
帐內沉默了一瞬。
“你们说,王爷是不是因为昭武王走了,所以……”年轻將士的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慎言!”年长的將士打断他,“这些事不是咱们该议论的。”
隨后,军医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爷身上那些伤,我看了都心惊,肩上的箭伤还没好利索,又添了新伤,我叫他上药,他理都不理。”
“这都第几回了?每次都是白鹤悄悄来找我要药,说王爷不肯包扎。”
“跟著军营行医三十年,头一回见著这样的人,受了伤不疼吗?”
紧接著,他嘆气:“哪有人不疼的,不过是忍著罢了,我看啊,王爷这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年轻將士更有些发愁:“听说过了青云关就是鄞州了,那地方四面都是州郡,驻扎著强盛的官兵,兵强马壮的,还有陇西郡王在附近镇守,咱们要过去,只怕比登天还难。”
“王爷不把身体养好,之后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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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的將士跟著说:“就是啊!陇西郡王手里握著三万精兵,都是见过血的,真打起来,咱们未必討得了好。”
“王爷若是执意要打,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年轻將士的声音里满是不安,“他是主帅,又是皇子,若有个闪失,咱们这些人……”
“行了,別说了!”军医打断了他,“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操心,王爷自有决断。”
帐內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穆知玉站在帐外,將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想起自己的舅舅裘大人,就在鄞州做司马。
若是王爷真要过鄞州,舅舅那一关,怕是避不开。
出发的时候,她虽然告诉童肃,她是去劝说王爷的,但,她其实是想站在萧贺夜的立场上,跟他並肩作战的。
穆知玉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进去。
帐內三人看见她,齐齐一怔,隨即站起身来。
“穆侧妃。”军医最先反应过来,拱手行礼。
两名將士也连忙抱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担心方才的话被她听了去。
穆知玉面色如常:“我白日里受了点伤,来拿些药。”
“侧妃请坐。”军医连忙让出位置,转身去翻药箱。
两名將士对视一眼,朝穆知玉拱了拱手:“末將告退。”
穆知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快步走出营帐,帘子落下的瞬间,带进来一阵寒风。
军医將金创药和乾净的布条递过来,犹豫了一下,说:“侧妃这伤,要不要下官喊女医官帮您看看?”
“不必了。”穆知玉接过药,“一点皮外伤,我自己来就行。”
她顿了顿,又问:“王爷的伤,可严重?”
军医犹豫一瞬才说:“王爷……不肯让下官细看,只让白鹤取了些药去,具体如何,下官也不好说。”
穆知玉垂下眼,没有再问。
回去营帐的路上,穆知玉一直在想。
如果她能说服舅舅开城门,迎寧王,那么,她就会成为萧贺夜这次进京的最大功臣之一。
许靖央之所以对寧王重要,是因为他们曾並肩作战,有过同生共死的情谊。
穆知玉已经到了战场上,她隨时可以提刀陪萧贺夜杀敌。
但她还需要更多的筹码,奠定自己的地位。
想到这里,穆知玉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童肃的人还在青云关外等她的消息,穆知玉决定,利用他们替自己送封信给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