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泊尔始终想著抱隱月大腿这个问题,琢磨了一段时间后忽然反应过来一祈祷无非是希望让神灵听见自己的呼声,回应自己的诉求。我眼下既然就在隱月的神国之內,何必多此一举呢?我直接喊一声隱月,隱月不就能直接知道?
不过人家怎么说都是半神,所以姿態上肯定得做足————
夜晚,趁著阿芙珈拉进入冥想,伊泊尔偷偷地从门缝中溜了出去。
眼下正是英格嘉特大部分人休息的时间,隱月之塔的外环生活区更显得安静而空旷。伊泊尔在走廊上悄悄摸摸地前进,很快就来到了公共的休息区,一侧的墙壁被替换为落地窗,可以从高处俯瞰城市的天际线。
休息区空无一人。
伊泊尔於是在这里盘踞下来,如同常规仪式那样刻画出一个相当规范的仪式圆,然后在中间摆放祭品的位置————
郑重地放上了一块黑布丁珀夹心麵包。
“我拜请隱月。”
伊泊尔在心中琢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后面再加一句“x之神”的描述—一总觉得那样顺口一点。但因为確实不清楚隱月的真名,所以它也没敢乱加,只是继续道:“望您以神力庇护於我,助我摆脱深渊的侵扰————”
话音刚落,伊泊尔就產生了一种自己正向上飞起的错觉。接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象就变化为了明镜般的湖泊,一轮大到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天空的明月悬掛於天际。
隱月出现在它的面前。
伊泊尔心中一暖:“小姨,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隱月用清冷的目光注视著它,过了数秒,才道:“这种不要脸的模样是露比教你的吗?”
伊泊尔肃然道:“自学成才!”
隱月微微眯起眼睛,嘆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无奈似的。祂微微摇头,转而道:“你刚刚说,打算脱离深渊?我其实有点儿好奇,你打算怎么做,难不成是完全依靠我?”
伊泊尔一说到这个,就来了精神:“我其实很早就有了一些想法!是这样的,就如同梦界生物落入深渊,会被深渊侵蚀一样,其实对恶魔来说,被困在梦界同样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梦界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存在一定的自净能力,恶魔在梦界时间长了,其实也会被梦界转化————所以我之前就曾故意在梦界留下过一部分精神。”
隱月的手指一勾,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洞开一道裂缝,有一种近乎白色的、气流一样的东西从中流淌除了:“你说这个吗?”
那正是伊泊尔留在梦界的那一小半精神分身—之前在经歷过迷宫大冒险后,伊泊尔的那一半精神其实並没有回归,而是索性就赖在了浅海。浅海对它的“吸引力”较小,但架不住时间太长,虽然说伊泊尔隔三差五就要通过萨拉菲多,开启梦界通道,传递精神力量过去给自己的分身回个血,但到了现在,它的这部分精神分身也已然在梦界气息的侵蚀下,变成了这种几乎不成形体的东西。
深渊的烙印在这其中,已经被消弭殆尽,连带著伊泊尔本身的精神和意志,也差不多被消磨光了。
如果假以时日,这一半精神分身当中,甚至可能孕育出一个和伊泊尔不相关联的噩梦生物出来口“就是这个。”
伊泊尔说著,將自己的触鬚探入其中。那一团几乎已经变作烟雾的散碎形体得到了它的精神力量支撑,稍微重新凝聚起来了一点。
隱月饶有兴趣地道:“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伊泊尔道:“我打算,用仪式暂时切断它和我之间的联繫,然后————让它將我吞噬掉。”
虽然两部分都是伊泊尔自己,但到底谁吞噬谁,其中的象徵意义是完全不同的。梦界分身虽然脆弱至极,也虚弱至极,但它是纯净的,不包含深渊的气息,吞噬的过程代表著主客体的交互,吞噬者成为主体,被吞噬者成为客体,它吞噬掉伊泊尔属於恶魔的那一半,然后进行一遍消化,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净化。
隱月流露出一丝微笑:“有意思的想法。”
伊泊尔问道:“可行吗?”
“未必不可行。”
隱月笑道:“我也很想见识见识这会有什么结果。既然这样,那我就帮你一把好了。”
祂將自己的右手竖起,眼神一瞬由温和转为严肃:“我,以我的名义宣告!我是隱没於群星之后的月,我是英格嘉特的星夜,我敬请觉者之慧剑————”
她的手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留下星光般的轨跡。旋即,那光轨凝结,如同长鞭似的在半空中一抖,豁然拉直,赫然成了一把琉璃般纯净无暇的剑。
“我將持此剑。”
隱月的左手竖指,在剑身上轻轻抹过,细小的光纹伴隨著她指尖的动作从剑上一闪而过。伊泊尔的【巧言术】让它认出了那上面闪现的文字一那是天洲的毗卢荼文,“以智慧剑,破烦恼贼;
出阴界入,荷负眾生,永使解脱”。
隱月持著琉璃宝剑,剑锋自伊泊尔和那团梦界分身当中虚虚一划,伊泊尔顿时感觉,自己和分身之间那潜在的精神联繫居然隨剑立断!隱月再是凭空一摄,一时之间,伊泊尔分散在各地的所有分身,其中的精神都被摄取而来,和伊泊尔融为一体,唯独剩下那一半梦界化身。紧接著,隱月的剑锋在半空中轻舞,划出一道弧线,伊泊尔不由自主地顺著剑锋的引导飘飞而起,然后朝著自己的梦界化身投去。
接著,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它的眼前黑了一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再度睁眼时,忽然来到了一间颇有禪意的小院之中。老僧盘膝而坐,煮著茶,伊泊尔一看见他就乐了:“!是你啊,好久不见————你叫啥来著?”
老和尚抬起头瞥了它一眼,道:“法明。”
伊泊尔喜滋滋地坐在老僧对面:“咱们这是————第三次见面?”
“的確如此。”法明道:“你而今先是进入深渊,隨后又脱离深渊,有什么体悟?”
伊泊尔想了想:“好像也没有。虽然过程中有些紧张————但似乎也就这么过来了。,照你这么说,那我这次就是成功了,没出什么意外?”
“有隱月亲自看顾你,能有什么意外?”
法明平静地彻了一壶茶,原本想要自己端走,但伊泊尔道了一声谢谢,马上將茶杯挪到了自己的面前。法明的动作和表情都僵在半空中,看著伊泊尔,就见伊泊尔抿了抿茶,砸吧砸吧地道:“有点儿苦,你们为什么都爱喝这个?误,你说有没有考虑过往里头加点儿糖?”
法明放下茶壶,盯著它看了数秒,才道:“多少豪杰,一沾染深渊,就万劫不復,你倒是个例外。深渊几次侵蚀你,诱惑你,你居然都这么平平淡淡地扛过来了。我曾听说,有人心中无垢,自然一尘不染,我原本不信,现在看样子,你却像是这种人。”
“听不懂。”伊泊尔道:“其实我也能感受到深渊对我的影响,时时刻刻都在。但后来我发现,越是想著去对抗它,就越难受、越煎熬,但你如果將它放在一边,那反而就没什么了。可惜无面之主有些著急,不然我本来还想多在深渊里呆会儿,爭取让自己成为五阶恶魔再说的————”
法明哼了一声:“你的恶魔等阶越高,和深渊的牵扯就越深,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以为自己还能那么容易脱身吗?”
又道:“但你也要小心,深渊的残留,总不是那么容易祛除。你虽然不再是恶魔了,但深渊只怕仍然记得你。”
伊泊尔无所谓地道:“那回头再说————”正说到这里,它就见法明又沏茶一杯。伊泊尔连忙將自己手里的半杯一口气鯨吞乾净,然后伸手接过第二杯茶,嘴里还埋怨道:“真是的,我也没这么爱喝茶,你也太热情了,一个劲儿给我倒————”
法明沉默许久,忍无可忍道:“因为这就不是你的茶,是我的茶!!你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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