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庭的森严等级中,代理人只负责执行物理指令,绝不允许探究高维神明的终极目的。
整个神域的空间。
在古董商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再次凝固了。
一种极其冰冷、危险的高维压力,重新降临在了倒金字塔上。
天帝那原本已经消散的意识体。
极其缓慢地。
在虚空中重新凝聚。
这一次,不是一团狂暴的能量。
而是凝聚成了一双巨大无比的、由纯粹金色构成的眼睛。
这双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人类的瞳孔结构。里面只有无数流转的宇宙生灭代码和绝对的冰冷。
这双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地上颤抖的古董商。
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甚至。
连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个提出幼稚问题的低等单细胞生物。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古董商以为自己的投影將被瞬间抹杀的时候。
天帝。
回答了他。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所有维度壁垒的绝对物理重量。
“他。”
“会变成朕。”
天帝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宇宙级別的死亡判决书。
“在凡间的,唯一容器。”
容器。
这两个字,在之前天帝的怒吼中出现过。但古董商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了这两个字在物理学上的终极定义。
天帝的虚影继续俯视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透出了神庭千万年来最深沉的谋划。
“你以为,神庭为何要在地球上布置这么多代理人?”
“你以为,朕为何要在千万年前,大费周章地封印四神兽,而不是直接將他们物理抹除?”
天帝的语速极其平缓。
“因为,天地法则。”
“这颗蓝色的低维行星,有著它自身独特的物理防御机制。”
“高维的本源,无法在不破坏行星结构的前提下,长时间、完整地降临在三维空间中。”
“朕的真身,被这层法则死死地挡在神域之內。每次降临,只能投射极其微弱的虚影和神使。”
“这,是维度的铁律。”
金色的眼睛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度狂热的物理光芒。
“但沈裕不同。”
“他是纯粹的地球土著。他的碳基躯壳,完全契合地球的物理法则,不会受到任何维度排斥。”
“而现在,他那具躯壳里,不仅融合了地球上最顶级的远古三族本源,更是被千锤百炼到了足以承载高维能量的极限。”
天帝的声音,震盪著整个倒金字塔。
“只要神格种子彻底同化了他。”
“朕的意识,就能完美地、毫无排斥地,注入这具躯壳之中。”
“届时。”
天帝下达了最终的宣告。
“朕,將可以永久地降临人间。”
“朕,將以这具碳基躯壳为锚点,彻底改写这颗星球的物理法则。”
“朕。”
“將不再受任何天地维度的束缚。”
声音落下。
神域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古董商跪在地上。
他那双隱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在听到这一番物理宣告后。
骤然收缩到了极其骇人的针尖大小。
他的机械心臟,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骤停。
他终於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天帝的真正目的。
整个神庭在地球上的所有布局,猎龙行动的每一次追杀,甚至是他哥哥三十年前在荒漠中的牺牲。
都只是为了促成这一刻。
天帝的目的,从来不是毁灭青龙一族。也不是单纯地为了镇压远古遗族。
这些,都太低级了。
天帝的终极目標。
是突破维度的壁垒。
是以沈裕这个完美到极致的躯壳为跳板,完成一次物理学上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维度跃迁。
这不是简单的统治。
这是。
大降临。
一旦天帝的真身,通过沈裕这具躯体永久降临在地球上。
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碳基生命,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物理规则。
都將在瞬间,被天帝的高维法则强行覆写。人类將连做燃料的资格都没有,整个地球將沦为天帝在三维宇宙中的一个私人行宫。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没有任何生还的物理概率。
绝对的抹除。
“去执行吧。”
天帝的虚影在虚空中彻底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指令。
“逼他拔刀。”
“逼他……化龙。”
退出节点的光芒亮起。
古董商的量子投影被强行弹出了神域。
……
地球。
地下极深防御设施。
中央控制室內。
“呼——”
古董商猛地从黑色的皮椅上直起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高维通讯带来的物理压迫,让他的神经植入体处於过载发热的边缘。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手捂住脸。
极度安静的控制室里,只有排气扇单调的轰鸣声。
大降临。
容器。
沈裕。
这些词汇在他的碳基大脑中疯狂碰撞,產生著极其剧烈的逻辑衝突。
他曾经以为,投靠神庭,是为了获取超越凡人的力量和永生,是为了在这场高维博弈中成为一个有资格旁观的执棋者。
但他现在才发现。
在天帝的物理公式里,没有任何人是执棋者。
无论是沈裕,还是他这个神庭的最高代理人。
都只是一串用来完成“大降临”的实验数据。
当大降临完成的那一刻。当天地法则被覆写的那一秒。
他这个所谓的代理人,也將失去所有的利用价值,在物理层面上被一併抹除。
死局。
这是对全人类、对地球上所有物质的绝对死局。
古董商放下手。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操作台角落里,那个放著他哥哥旧照片的普通木製相框上。
照片上,那个穿著考古队制服的年轻男人,依然在风沙中笑得极其灿烂。
那个用命救下了沈裕的男人。
古董商看著照片。
眼神中那种属於天帝爪牙的绝对冰冷,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可逆转的物理裂痕。
他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
没有去拿相框。
而是按在了操作台的通讯模块上。
“接通所有『神眷』部队及潜伏暗哨的高维频段。”
古董商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机械般的冷硬。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零点一秒。
“传达最高指令。”
“『化龙』计划,全面启动。”
“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沈裕的物理坐標。”
通讯建立。指令下达。
古董商切断了频段。
他靠在皮椅上,看著控制室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
他那双没有戴眼镜的眼睛里,涌动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属於碳基生物在面对绝对末日时的疯狂计算。
天帝要逼沈裕拔刀。要让沈裕成为容器。
这是高维的铁律。
但是。
古董商的嘴角,极其隱秘地,向下压了压。
在这场高维与低维的物理博弈中。
如果,如果在这个必死的倒计时里。
加入一个。连天帝运算中枢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呢?
古董商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张泛黄的照片。
“哥哥。”
他在心底默念。
“你救下的那个人,现在成了一个足以毁灭地球的炸弹。”
“但也许。”
“只有这个炸弹。”
古董商闭上眼睛,掩盖住所有的情绪数据。
“才能炸碎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