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有一种如同极地冰川般,冷硬、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绝对理智。
蔓延在他左侧脸颊和脖颈上的金色纹路,在沈裕睁开眼睛的这一千分之一秒內,突兀地停止了生长。就像是一组正在高速运行的恶意代码,突然撞上了一堵无法解析的物理防火墙。
“这不可能。”
半空中,天帝的暗红色虚影发出了极其低沉的物理震音。这种震音代表著高维逻辑出现了无法运算的错误。
“碳基生物的神经元,无法承受神格代码的覆写。你的自我意识在十秒前就该被彻底清空。”
天帝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违背的物理压迫感,他试图强行提高神格种子的能量输出,完成最后的覆盖。
但。
沈裕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虚影。
他的目光,穿过祭坛上肆虐的暗红色火焰,极其精准地投向了前方那座巨大的龙形熔炉深处。
在那里,那颗由龙脉之源、杀伐之骨和涅槃之羽融合而成,又吸纳了他“对力量的执念”作为祭品,即將彻底成型的青龙之心。
正在发生著一种极其诡异的物理相变。
那颗被暗红色火焰包裹、被纯金色神格种子死死钉在核心的心臟。
並没有像天帝计划的那样,变成神格种子的养料。
相反。
在沈裕意识回归的瞬间。
那颗青龙之心,开始反向吞噬那颗金色的神格种子。
“滋滋滋——”
极其刺耳的、高频能量相互摩擦、分解的声音从熔炉內部传出。
神格种子的表面,原本无坚不摧的高维晶体结构,正在被青龙之心一点一点地溶解、剥离。金色的代码被强行拆解成最原始的无序能量,吸入青龙之心的深处。
“怎么回事?!”
天帝的虚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物理波动。暗红色的火焰在熔炉內壁疯狂捲动,试图將神格种子强行剥离出来,但那颗心臟就像是一个绝对的引力黑洞,死死地咬住了种子,根本无法挣脱。
沈裕半跪在操作台前。
他的左手依然被吸附在凹槽上,鲜血顺著指尖流入祭坛的迴路。
他看著熔炉內发生的吞噬,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原因很简单。
这是一个建立在宇宙底层法则上的绝对矛盾。
神格种子的本质,是高维生命为了维持自身存在和永生,而衍生出的一种极其自私的物理逻辑。它的核心代码只有两个字:索取。
索取低维宇宙的能量,索取碳基生物的信仰,索取宿主的灵魂和肉体,將一切有价值的物质转化为供养自身的高维燃料。
而青龙之心呢?
在刚才的献祭中,青玄的残念点破了血脉的真相。沈裕也亲手剥离了自己灵魂中“对力量的执念”。
当一个生命体,放弃了对力量的索取,放弃了生存的本能,为了一个战术目標甘愿填入自己的一切时。
这颗心臟的底层物理逻辑,就已经被彻底重写。
它的核心代码,变成了:牺牲。
当“绝对的索取”,撞上“绝对的牺牲”。
物理维度上最极端的两种法则,在龙形熔炉这个密闭的反应堆里,发生了不可逆的灾难性对撞。
神格种子按照预定程序,疯狂地向青龙之心索取能量。
而青龙之心,则毫不保留地、將自身所有的能量、包含著碳基生物的痛苦、绝望、衰老、以及低维宇宙的混乱熵值,全部“牺牲”给了神格种子。
高维的晶体结构,根本无法处理这种海量的、带有极强破坏性的低维垃圾数据。
索取者被给予者强行撑爆。
这就是吞噬的真相。
“该死!”
天帝的虚影终於明白了熔炉內部发生的物理逻辑衝突。
他发出一声震动整个空间裂缝的怒吼。
“区区碳基螻蚁,竟敢用这种污秽的低维法则污染神格!”
天帝放弃了温和的侵入。
虚空中的暗红色能量剧烈收缩,化作一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手掌,直接穿透龙形熔炉的金属外壳,向著那颗正在吞噬种子的青龙之心狠狠抓去。
他要强行毁掉这颗心臟,哪怕连同神格种子一起捏碎,也绝对不能让沈裕完成重塑。
“休想。”
沈裕冷硬的声音在铸心台上响起。
面对天帝直接下场的高维物理干预,沈裕没有退缩。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战术动作。
他没有试图拔出被吸附的左手。
而是直接將体內残存的、哪怕是用来维持內臟运转的最后一丝生物电能,全部顺著左臂的物理迴路,强行逆流,狠狠地轰入了祭坛的控制中枢。
他以凡人之躯,强行介入了熔炉內部的高维能量对抗。
“轰!”
沈裕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
他的七窍同时喷出黑血。血管在皮肤下根根爆裂。
他用自己的碳基大脑和脆弱的神经系统,作为那颗青龙之心的外部处理器,强行分担著天帝那只巨大手掌带来的恐怖物理重压。
“不自量力!”天帝冷哼,手掌向下施压的物理质量瞬间翻倍。
“咔咔咔……”
沈裕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的脊椎被压得向下弯曲,双膝在幽蓝色的地面上砸出细密的裂纹。
蔓延在脸颊上的金色纹路,在天帝的直接施压下,再次开始暴动,试图撕裂他的皮肤。
这是一种纯粹的、毫无花哨的意志与法则的绞杀。
沈裕紧咬著牙关,下嘴唇被彻底咬烂。
他的视网膜已经充血模糊,但他死死地盯著熔炉內部。
青龙之心吞噬神格种子的进度:百分之七十。
还差一点。
只要撑住这最后的十几秒,神格种子就会被完全解构。
“沈爷!”
左侧。
胖子倒在血泊中。他那条被自己生生扯断的右肩伤口,还在向外喷涌著鲜血。
他看著沈裕七窍流血、骨骼碎裂的惨状,看著那个在天帝重压下依然死死撑在操作台前的背影。
胖子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
没有了右臂。没有了杀伐之骨。
他现在的物理状態,连一个普通的凡人都不如。
但他没有在地上等死。
胖子用仅存的左手,死死地扣住幽蓝色的地面,拖著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像一条绝望的野狗般,重新爬回了操作台的左侧凹槽前。
“天帝老儿……”
胖子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他看著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右肩。又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个虎爪形状的凹槽。
他没有犹豫。
胖子猛地向前一扑,將自己那个还在喷血的右肩断端,狠狠地、不偏不倚地砸进了那个坚硬的凹槽之中。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铸心台上迴荡。
锋利的凹槽边缘直接切碎了他断端处裸露的神经和血管。
“胖爷我……別的没有了……”
胖子死死地將肩膀懟在凹槽里,左手紧紧抓住操作台的边缘,对抗著本能的退缩。
“就剩这条烂命!”
“拿去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