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天帝的意志再次降临。
这一次，没有语言。只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传输。
中央阵列的光芒瞬间收缩，最终在地面上凝聚成了三个悬浮的金色金属圆柱体。
这三个圆柱体高约两米，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的密封符文。內部散发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不稳定的高频能量波动。
“神格碎片。”
天帝的意志在古董商脑海中留下最后一道信息，隨后，金色的光芒彻底消散。控制室內的温度重新降回了十六摄氏度。重力恢復正常。
古董商直起腰。
他转过身，看著控制室后方、一直隱藏在阴影中的一扇重型气密门。
他按下操作台上的解锁键。
“哧——”
高压气体排出的声音响起。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间面积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灯光。只有纯粹的黑暗。
但在黑暗中，赫然跪著三个人影。
这三个人的物理形態依然是人类。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战术服，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们的身体看起来非常消瘦，甚至有些乾瘪，就像是体內的水分被某种高频能量强行蒸发了一样。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睛。
在这三个人的眼眶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只有一种极其刺目的、散发著金色光芒的九神图腾。图腾在他们的眼眶中缓缓旋转，透出一种绝对的无情和死寂。
古董商看著这三个人。
神使。
但与之前在凤凰谷出现的那些量產型神使不同。那三个只是被赋予了一丝高维能量的代理人。
而眼前的这三个，是被真正的“神格碎片”直接附身、进行过深度物理改造的终极杀戮兵器。
在神庭的战斗序列中，这种级別的存在，有著一个极度危险的战术评估。
他们的物理破坏力、空间干预能力以及高维法则的调用权限，已经无限接近於神庭的最高战力之一——时序尊者。
为了拦截沈裕。天帝不惜剥离了三块珍贵的主神神格碎片，降临到了这三具经过特殊强化的碳基躯壳上。
“起来。”古董商下达指令。
三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动作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没有任何关节摩擦的声音，他们的动作违背了常规的生物力学，完全是由体內的高维能量在驱动这具物理皮囊。
古董商一挥手，控制室中央的那三个金色金属圆柱体自动滑行到了密室的门口。
“带上装备。”
古董商看著这三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声音平静而冰冷。
“情报已经输入你们的战术中枢。”
“目標：崑崙山，空间裂缝。”
古董商走到最大的战术屏幕前，指著那条红色的预测路线的终点。
“沈裕和他的队伍，必须在极寒的环境下进行物理行军。他们需要休息，需要补充碳水化合物，需要適应高海拔的气压。这是碳基生物无法违背的物理铁律。”
“而你们，不需要。”
古董商推了推眼镜。
“利用你们的高维折跃能力，直接前往崑崙山的坐標点。在他们到达铸心台外围之前，构筑绝对的物理封锁线。”
他转过身，看著那六只闪烁著金色图腾的眼睛。
“去吧。”
古董商下达了最终的斩首指令。
“把青龙后裔的人头带回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天帝陛下……要亲眼看著它。”
三个身影没有任何回答。甚至没有点头。
他们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嗡。”
控制室內的空间发生了极其轻微的扭曲。
下一秒。
三个身影，连同那三个金色的金属圆柱体，凭空消失在了密室的黑暗中。没有任何物理位移的痕跡，这是纯粹的空间量子跃迁。
控制室重新恢復了死寂。
战术屏幕上的数据依然在无声地滚动著。排气系统的低频轰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古董商独自站在空旷的控制室中央。
他並没有因为派出了三名接近时序尊者的顶级战力而感到轻鬆。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大脑中依然在进行著数以亿计的战术推演。
沈裕太危险了。这个男人的战斗智商和物理直觉，往往能打破最严密的高维逻辑。
古董商转过身，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悬浮操作台前。
他在一张黑色的皮椅上坐下。
操作台的角落里，放著一个没有任何高科技成分的、极为普通的木製相框。相框的表面一尘不染，显然经常被人擦拭。
古董商伸出那只布满细微电子植入体痕跡的右手。
他极其缓慢地，將那个相框拿了起来。
相框里，是一张已经严重泛黄的老照片。照片的边缘有些捲曲，但画面依然清晰。
照片上，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男子穿著一件老式的、洗得发白的考古队制服。背景是一片风沙漫天的荒漠戈壁。男子的脸上沾著泥土，但他笑得极其灿烂。那是那种在发现了某种重大歷史遗蹟后，发自內心的、纯粹的喜悦。
那个笑容，阳光、热情，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和对生命的敬畏。
与此刻坐在这冰冷地下设施里、满眼算计的古董商，截然不同。
但如果仔细看，两人的眉眼之间，却有著极其相似的物理轮廓。
古董商靠在皮椅的靠背上。
地下设施的冷光打在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那双常年隱藏在金丝眼镜后、充满了高维数据和阴谋的眼睛里，此刻，倒映著照片上那个灿烂的笑容。
周围没有任何人。
在这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
古董商摘下了眼镜。
他伸出手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了照片上那个年轻男子的脸颊。
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怕碰碎了照片上的岁月。
控制室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声音。
古董商看著照片。
嘴唇微动。
一个极低、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哥哥……”
这声呼唤，没有高维神明的傲慢，也没有天帝爪牙的冷酷。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碳基人类，在面对一张几十年前的旧照片时，发出的一声属於血缘的嘆息。
三十年前。
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考古发掘。那个在风沙中被挖出来的远古遗蹟。
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也就是古董商的亲生哥哥。作为考古队的队长，在遗蹟坍塌、高维能量泄漏的最后关头。
做出了一个选择。
他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选择带走那些足以改变物理学认知的资料。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顶住了即將崩塌的石门。
他把生存的物理概率，留给了队伍里那个年纪最小、刚刚被捲入这场远古漩涡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名叫沈裕。
而古董商的哥哥，则被永远地埋葬在了那片荒漠的地下深处。尸骨无存。
这是记录在神庭绝密档案中的物理事实。也是导致古董商彻底走向神庭阵营的底层因果。
古董商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上。
他看著哥哥的笑容。
眼神中的那一丝柔软，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钟。
隨后，就像是被某种极其冰冷的程序强行覆盖了一般。
柔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极致的冷酷和死寂。
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碳基生物的生命太过脆弱。今天活著，明天就会因为一场塌方、一次疾病、或者一次所谓的高尚牺牲，化为一堆毫无意义的物理尘埃。
他的哥哥选择了善良。选择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结果呢？
除了一张泛黄的照片，什么都没留下。
而他，选择了神庭。选择了高维法则的永生。他获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寿命，获得了俯视这颗星球的权力。他不再是一个会被物理规则轻易碾碎的凡人。
“你当年……”
古董商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冰冷。
他將相框重新放回操作台的角落。
“选择了救他。”
他转过头，看向战术屏幕上那条直指崑崙山脉深处的红色预测路线。
三名接近时序尊者级別的神使，已经在高维空间中进行折跃。一张绝对致死的物理大网，已经在铸心台的外围张开。
沈裕，那个当年被他哥哥用命换回来的男人。正一步步地踏入这个死局。
古董商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
镜片反射著屏幕冷厉的光芒，遮住了他所有的眼神。
“现在。”
“我选择了杀他。”
古董商坐在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看著空荡荡的控制室。像是在向那个埋骨荒漠的亡魂，发出了一场跨越了三十年岁月的物理质问。
“你猜。”
古董商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
“谁对谁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