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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岩愣在原地。他举起的骨刀僵在半空,微微发颤。周围的年轻战士面面相覷,眼中写满了迷茫与不可置信。三千年的坚守,血脉至上的信仰,在这位最年长者的宣判下,轰然崩塌。
    胡八一靠著青石柱。他没有插话。他看懂了青婆婆眼底的悲凉。
    神战之后,青玄用命封死了门。他知道后世的血脉会逐渐稀薄,甚至面临枯竭。所以他留下的后手,绝不是留给一群躲在温室里、只靠血脉维繫骄傲的遗族。
    他要等的,是一个能真正终结大劫的人。不论那个人是神,是龙,还是一个凡人。
    胡八一从內衣口袋里掏出那部军用卫星终端。屏幕在昏暗的秘境中亮起微光。
    他快速输入一段密文,將这里的变故发送出去。
    ……
    格尔木。
    筒子楼的走廊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沈裕靠在满是弹孔的墙壁上。冷风穿透破碎的窗户,吹散了空气中的硝烟。脚下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具穿戴战术装备的尸体。血液顺著水泥地面的倾斜度流淌,匯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手里的军用平板屏幕亮起,振动打破了死寂。
    胡八一的消息跃然屏上。
    “找到青龙残部了,但需要你亲自来。他们不信你。”
    沈裕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没有嘆息,没有愤怒。
    血脉断绝的凡人,想要从固守三千年的遗族手中拿走秘境的根基,本就是无稽之谈。胡八一是个风水师,他能找到入口,能看破阵法,但他没有破局的身份。
    这扇门,只能由他亲自去推。
    沈裕按下锁屏键。他撑著墙壁,缓缓站直身体。
    胸腔內,九股神格的法则力量因为体位的变化產生猛烈的拉扯。紫黑色的伤口边缘渗出新鲜的血液。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喉咙里涌出的腥甜,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回那个四面漏风的房间。
    必须出发了。静態诱饵的战术已经失去了意义。
    床铺上放著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这是他从门外杀手的尸体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沈裕单手拉开拉链。他將缴获的几个九毫米弹匣、四枚破片手雷、止血绷带和两支军用强心针塞进背包的隔层。
    做完这些,他的视线落在斑驳的木桌上。
    那里放著一块锋利的黑色金属。
    黑金古刀的残片。
    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这把饮尽远古神魔之血的凶兵,如今只剩下这最后的一块残骸。
    沈裕走过去。
    他从破旧的夹克下摆撕下一块长条帆布。动作沉稳,將那块残片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布条缠绕得很紧,遮盖了锋芒,也掩去了裂纹。
    这不再是一把可以斩裂虚空的刀。对於现在的沈裕来说,这是一把用来终结命运的钥匙,也是他对抗那些高维神明的最后底牌。
    他將包好的残片放入背包最隱蔽的贴身夹层。拉上拉链。
    平板终端再次发出震动。
    屏幕上弹出两条並行的加密通讯。
    第一条,来自热芭。
    “我到凤凰谷了。这里的氛围不对,族人好像在防备什么。”
    简短的文字背后,隱藏著巨大的凶险。天凤一族主宰涅槃之火,领地本该是绝对的禁区。如果连族人都在防备,说明天帝的爪牙不仅渗透了人类社会,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这座远古秘境的內部。
    沈裕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回復指令只有两个字。
    “蛰伏。”
    第二条消息紧隨其后。来自王胖子。
    “万兽山庄……我可能找到我亲人了。”
    沈裕的眼眸微微眯起。
    白虎一族主宰杀伐,崇尚绝对的武力。胖子体內残留过白虎战魂的暴戾之气,他带著这股气息闯入东北林海深处的万兽山庄,必然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但胖子能发出这条消息,说明他活下来了,並且凭藉那种悍不畏死的血勇,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接纳。
    三条线,三个方向。
    死亡的倒计时像一根勒在脖子上的钢丝,正在一点点收紧。
    沈裕將平板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
    他背起那个沉重的黑色背包。调整了一下肩带,让背包的重量避开左肩脱臼的关节和胸口崩裂的伤口。
    他拉开残破的木门,走出房间。
    沿著满是血跡的水泥楼梯,一步一步走向底层。皮靴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筒子楼里迴荡,单调而冰冷。
    走到一楼,推开锈跡斑斑的大铁门。
    格尔木的黎明,冷得出奇。
    没有阳光,铅灰色的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铁板,扣在城市的上空。冷风卷著戈壁滩的沙尘,打在脸上隱隱作痛。
    街道上空无一人。
    沈裕站在旅馆门外的台阶上。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
    斜对面那条狭窄的巷道里,原本一直死死锁定著他的那道黑影,消失了。
    不仅是那个负责监视的前哨。整条街道,甚至整个街区,那种被人用枪口暗中瞄准的危机感,那种黏稠的杀意,像退潮的冰水一样散得乾乾净净。
    太安静了。
    连风吹过垃圾桶的摩擦声都显得刺耳。
    天帝的猎犬不会撤退。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活不论的绞杀。
    他们消失,只有一个原因。
    有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接管了这片猎场。那些底层的武装杀手和代理人,在那种存在的威压下,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迫撤离。
    沈裕转过头。
    漆黑的眼眸,穿透了漫天的沙尘,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崑崙山脉的所在。
    铅灰色的云层在远方的天际线上翻滚。风雪交加中,隱约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咚。”
    声音很远。
    但地面上的沙砾,隨著这声音,发出了规律的跳动。
    “咚。”
    间隔了五秒。第二声传来。比第一声更沉。
    胸腔里的心臟,在这声音传来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停跳。九大神格的法则力量在体內不安地躁动起来。
    沈裕站在风中。
    他听得出那是什么声音。
    那不是雪崩,不是地震,更不是自然的雷鸣。
    那是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著一种跨越了千山万水、无视一切物理法则的碾压感。
    某种体型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远古存在,正踩在现实世界的地壳上。
    一步一步。
    朝著格尔木,朝著他的方向,逼近。
    天帝的载体,神明的意志。他们不仅派出了猎犬,甚至直接降下了猎手。
    大劫的序幕,彻底拉开。
    沈裕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带。
    迎著那不断逼近的远古脚步声。
    他迈开步伐,走入了风雪瀰漫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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