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世人口中谈之色变的“死亡谷”。
玉简上的物理盲文精確地记录了龙渊秘境与这个峡谷的底层联繫。
千万年前,青龙残部逃入崑崙山脉,为了躲避神庭的追杀,他们动用了最后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处空间断层,建立了一个独立於现实世界之外的隱匿空间,这就是龙渊秘境。
但空间断层不是绝对封闭的。它需要庞大的能量来维持维度的稳定。
青龙残部利用了崑崙山地脉中的雷霆法则。
这就是那棱格勒峡谷为什么会成为“死亡谷”的原因。秘境的运转,导致那个区域的磁场混乱,常年积聚著恐怖的雷云。任何进入峡谷的活物,只要带有微弱的生物电,都会瞬间引动天雷,被劈成焦炭。
牧民的牛羊、迷路的探险队、甚至飞过的飞禽。千万年来,无数的尸骨铺满了那个峡谷的深处。
那不是自然现象,那是龙渊秘境暴力的物理防御外壳。
沈裕的手指继续在玉简上滑动。
找到了位置,並不意味著能够进去。
空间断层,必须要有开启的节点。
盲文的最后一段,记录了秘境入口的运转规律。
“地磁轮转,天干交匯。”
“一甲子一轮迴。雷云散,断层现。”
沈裕的手指停顿住了。
他睁开漆黑的眼眸,眼神中透出一种冰冷的计算光芒。
一甲子。
六十年。
龙渊秘境的入口,每隔整整六十年,当地球磁场运行到一个特定的衰弱节点时,那棱格勒峡谷的雷云才会出现短暂的消散。只有在那个时候,连接现实与秘境的空间断层,才会出现一道可以供物理实体通过的缝隙。
六十年开一次门。
沈裕的大脑迅速地开始倒推时间。
结合他脑海中关於现代历法的记忆,以及刚才胡八一在修理厂测算出的地磁走向。
一个精確、却又致命的时间点,出现在了沈裕的逻辑推演中。
距离下一次甲子轮迴的磁场衰弱期。
还有三天。
只有三天。
三天后,那棱格勒峡谷的雷云会散去,龙渊秘境的入口会打开。如果错过这个时间窗口,入口就会重新封闭,下一次开启,就要再等六十年。
三天。
沈裕靠在坚硬的床头上。
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极端的双重倒计时。
他自己的寿命,被神格反噬,只剩下不到七天。
而龙渊秘境的入口,在三天后开启。
这意味著,他必须在三天內,拖著这具残破的凡人身躯,跨越几百公里的恶劣地形,抵达那个遍布雷霆的死亡谷。並且,必须在入口开启的极短时间內衝进去,拿到龙脉之源,活著出来。
然后再去长白山,去川蜀。
这一切,都必须在七天內完成。
时间上,根本没有容错率。一秒钟的耽搁,都等於直接宣判世界的死刑。
沈裕將玉简收回口袋。
他没有任何嘆息,也没有对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產生退缩。
但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在过去,这种寻找秘境入口的任务,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阻碍。
只要他踏入崑崙山脉的范围,他体內的青龙血脉就会自动与秘境產生强烈的共鸣。那种“青龙感应”,就像是一台最精確的高维雷达,会直接无视所有的物理磁场干扰,將他精准地引导到入口的正前方。
但现在。
这种感应,被天帝的诅咒彻彻底底地切断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对高维空间波动的感知,甚至不如一台普通的无线电收音机。
如果让他自己去那棱格勒峡谷,在漫天的大雪和混乱的磁场中,他根本找不到那个隱藏在空间断层里的入口。他会在死亡谷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到死。
这就是他为什么必须依靠胡八一的原因。
失去了血脉的指引,他只能依靠人类最原始、也是最古老的智慧。
风水阵法。
胡八一发来的那条简讯“找到入口了,但需要你的判断”,证明胡八一已经凭藉著罗盘和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强行在混乱的磁场中,逆推除了入口的物理坐標。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用低维的数学和易理,去解算高维的空间方程。胡八一做到了。
但胡八一被卡住了。
因为寻找坐標和打开大门是两码事。
沈裕很清楚,龙渊秘境的入口,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推门就能进去。它必然伴隨著残酷的物理验证或者阵法死局。胡八一不敢轻举妄动,他需要沈裕的战斗经验和对青龙一族行事逻辑的判断。
沈裕必须儘快赶到胡八一身边。
他从床上站起身。
他需要一辆车。一辆能够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跑完几百公里戈壁和雪地的高性能越野车。
並且,他还需要大量的止痛药、肾上腺素和烈性炸药。
虽然没有了罡气,但他必须用现代的物理手段,將这具躯壳的战斗力强行拉高到极限。
沈裕走到窗前。
格尔木的黎明已经完全降临。但因为沙尘和阴云,外面的光线依然昏暗。
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一两辆重型卡车从远处的国道上驶过,发出沉闷的胎噪声。
沈裕的目光,透过玻璃上那道被他抹开的缝隙,平淡地扫视著下方的街景。
生锈的垃圾桶。电线桿。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的破旧gg牌。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一个西北边陲小城最普通的清晨。
但沈裕的直觉,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告。
哪怕失去了血脉,他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对杀意的感知,依然敏锐。
空气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黎明前的寧静,而是一种被人为清理过的、真空般的死寂。
街道拐角处,原本应该有几只流浪狗在那里翻找垃圾。现在,那些狗不见了。
沈裕的视线,没有在空旷的街道上停留。
他精准地,將目光锁定在了旅馆斜对面,一条狭窄巷道的深处。
那里没有路灯,是一片绝对的阴影盲区。
就在沈裕的目光落在那里的那一秒钟。
一个模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在巷道的拐角处,迅速地一闪而过。
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人类。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但那股阴冷、黏稠、带著绝对敌意的注视感,却如同实质一般,穿透了旅馆的玻璃,直接钉在了沈裕的眉心上。
沈裕没有后退,也没有拉上窗帘。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任由对方的视线锁定自己。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天帝的爪牙。神明代理人布下的猎犬。
他们果然找来了。
沈裕主动留在格尔木,主动切断与胡八一等人的联繫,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就是掛在鉤子上的那块带血的肉。他要用自己,把这附近几百公里內所有的追踪者,全部吸引到这个城市里来。
现在看来,计划很成功。
这些猎犬的效率极高,只用了几个小时,就锁定了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城中村里的具体位置。
那个在巷道里闪过的身影,只是一个前哨。负责確认目標的坐標。
真正的主力剿杀部队,或者那些隱藏在暗处、拥有特殊能力的代理人,此刻恐怕已经將这栋破旧的筒子楼,团团包围了。
沈裕没有因为陷入包围而感到任何的恐慌。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
伸向自己夹克的內侧。
在那个贴近心臟的口袋里,装著他在修理厂捡起来的那半截黑金古刀的残片。
那是一块只有手掌长短、边缘锋利、表面布满裂纹的陨铁残片。
没有了完整的刀身,没有了斩裂空间的刀罡。
但这依然是这世上最坚硬的金属。
沈裕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著残片的锋刃。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大脑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他的目光依然看著那条黑暗的巷道。
漆黑的眼眸中,杀意开始平缓地、实质化地凝聚。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对方是装备精良、甚至可能携带著反物质炸弹和高维武器的现代猎杀部队。
而他,是一个只剩下七天寿命、重伤未愈、手里只有一块废铁的普通人。
但他不在乎。
“三天。”
沈裕的薄唇微动,低声自语。
声音沙哑,却透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凶狠。
他算准了去那棱格勒峡谷的路程时间。加上解决眼前这些杂碎的时间。
他给这些猎犬留的时间,也是他给自己留的突围时间。
沈裕將那半截黑金古刀的残片死死地攥在掌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手上的老茧,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够你们布好局了。”
沈裕转过身。
背对著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他走向旅馆房间那扇薄薄的木门。
没有任何战前动员,没有任何防御准备。
他抬起脚。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沈裕粗暴地一脚直接踹碎。木屑四飞。
门外昏暗的走廊里,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被打破。
沈裕大步走出房间,黑色的夹克在阴冷的穿堂风中鼓起。
迎著走廊尽头,那已经隱隱传来的、密集的战术皮靴踩在水泥楼梯上的脚步声。
凡人与神明猎犬的肉搏战。
在没有神光、没有退路的逼仄走廊里。
直接,且残忍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