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別说连累不连累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隱龙山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是隱龙山的人,我们同样也是。”
李成安抬起头,看著周正,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涌上喉头的酸涩压了下去,声音恢復了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大师伯,弟子想用隱龙令。”
周正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笑了。
“成安,有件事你还没搞清楚,现在,你才是隱龙山的主事人。”他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想做什么,已经不需要再告诉我们。以前,现在,將来,都一样。当我们决定把隱龙山的传承交给你,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这条路不管你是对是错,隱龙山,都会陪你走到最后。”
李成安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向周正行了一礼。
“弟子明白。”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敲在石头上,又硬又重。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天成快步走了进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悬短刀,步伐沉稳,但面色有些凝重。他走到院中,看了一眼李成安,又看了一眼周正,抱拳行了一礼。
“属下见过世子,见过大先生。”
周正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花瓣,看了李成安一眼,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你好好安排吧,今日就到这儿了,老夫去看看念安。这一次,怕是要让老道士捡便宜咯!”
说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
步伐不紧不慢,苍老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僂,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踏实,像是在走一条他早就选好了的路。
李成安看著周正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天成。
天成的腰身微微挺直,面色沉静,等待吩咐。
阳光从梨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李成安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面容在光影中明暗交替,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天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散出去消息,就说雪银山藏有打开人间禁地的钥匙。整个天下,无论是谁,谁能把雪银山的钥匙交给隱龙山,赐隱龙令一枚,並且无条件向其敞开隱龙山藏书阁,受隱龙山终身庇护。”
天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世子,这是不是……”
“照办。”
李成安只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很轻,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天成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成安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步伐很快,但很稳,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李成安站在梨树下,负手而立。
花瓣还在飘落,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衣袍上。他没有动,像一棵扎根了千年的古松,任凭风吹花落,岿然不动。
阳光越来越亮,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刻痕。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回了屋里。
石桌上的棋盘还摆著,黑白子犬牙交错,棋局未终。
但他已经不想再下了。
......
数日后,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隱龙令,这个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几千年来,自从有记载以来,隱龙山发布的隱龙令,也不超过三块。每一块隱龙令的出现,都意味著天下格局的剧变,意味著无数人的生离死別,意味著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而这一次,隱龙山开出的条件,同样优厚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一枚隱龙令,加上无条件向持有者敞开隱龙山藏书阁,受隱龙山终身庇护。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拿到这把钥匙交给隱龙山,就能得到隱龙山千年的武学传承,就能得到这个天下最神秘势力的庇护。並且还可以凭隱龙令无条件向隱龙山提出任何一个力所能及的条件,从此以后,无论你得罪了谁,无论你犯了什么错,只要隱龙山还在,就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哪怕你要成为中域之主,隱龙山也会倾尽全力去完成!
此次隱龙山开出这样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
中域,某座不知名的深山。
一座古老的宅院坐落在山谷之中,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被层层叠叠的翠竹环绕著。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细语。
宅院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摆在厅堂中央,桌面上铺著一幅精细的中域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標註得清清楚楚。舆图上面压著几块玉石镇纸,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十几个老者围坐在圆桌旁,有的鬚髮皆白,有的面如冠玉,有的粗獷豪迈,有的文质彬彬。他们的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穿锦袍的,有穿道袍的,有穿劲装的,但每个人的腰间都掛著一块令牌,令牌上刻著不同的族徽——那是中域各大家族的標誌。
“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坐在主位的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风乾的树皮在摩擦。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锦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隱龙令,”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胖子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得像敲钟,“千年不出,一出就是天翻地覆。这回隱龙山是下了血本了。”
“只是那雪银山的钥匙,”坐在角落里一个乾瘦老者捋著鬍鬚,声音慢悠悠的,“那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那地方,可不止隱龙山一个地方盯著,若是胡乱掺和进去,会死了多少人,你们心里没数?他能开出这样的条件,说明他们自己也没把握,连隱龙山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们掺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