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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在马车前停下脚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方正,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紧抿,下巴上蓄著短须,整个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目光阴沉,眉头紧锁,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周大先生,”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著几分压抑的怒意,“你这次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太过越界了。”
    周正靠在车辕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看著黑衣人,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越界?”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嘲讽,“老夫就是越界了,那又如何?”
    黑衣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周正,像两把刀子,恨不得在周正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你——”黑衣人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气急败坏,还有几分被逼到墙角后的无奈,“你是铁了心要现在与我苏家开战不成!”
    周正看著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笑声里的轻蔑和不屑,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刺耳。
    “那就开战。”周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中,“告诉苏文渊,若是你苏家准备好了,老夫在天启城等著他。看你苏家灭我隱龙山传承,还是我隱龙山把你苏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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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回原形。”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像调色盘一样。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显然在极力压制著怒火。
    他知道,周正不是在说大话。
    隱龙山就算少了个孟敬之,也不是他苏家可以隨意拿捏的。真要是撕破脸开战,苏家即便能贏,也必然元气大伤,到时候別说爭天下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
    而且,苏家现在最大的敌人並不是隱龙山,如果在这个时候和隱龙山开战,那就是腹背受敌,自取灭亡。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復了一下心情。他的目光依然阴沉,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样激烈了。
    “太上皇说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有下次,你老也別忘了,李成安的根已经在中域扎下了。你若再出手,別怪大家都不讲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阴鷙:“到时候鱼死网破,谁也別想討到好。”
    周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好了,这件事老夫知道了。若不是成安在天启扎根,你以为你现在能活著跟老夫讲话?你以为苏凌轩能活著离开寒云关?”周正摆了摆手,像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件事老夫心中自有计较,不需要你教老夫做事,滚回去吧。”
    黑衣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发作,他知道,无能的愤怒没有丝毫的意义,他深深地看了周正一眼,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然后转身,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便被晨雾吞没。
    周正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车帘,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沈墨依然捧著那本书,看得入神。他抬起头看了周正一眼,目光平静而深远。
    “苏家有些著急了。”周正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派个连半步问道都不是的人来传话,这是急了,还是瞧不起老夫?”
    沈墨放下手中的书,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家再厚的底子,也经不起师兄这般一再消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此次重创之后,苏家怕是要用自己真正的底牌了。”
    周正靠在车壁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苏文渊那个老东西,”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冷意,“倒是想得好。想借共伐天启的机会让苏家抽身,积蓄实力,让成安独自去面对那几大世家。”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既然水都浑了,那大家都別想独善其身。”
    沈墨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几分赞同。
    “师兄说得对。”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苏文渊这个人,算计了一辈子,总觉得別人都是他的棋子。可他忘了,棋子也有棋子的脾气。”
    周正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迴荡,震得车帘都在微微颤动。
    “师弟,你这话说得在理。”他的眼睛里闪著光,像两个少年人,“棋子也有棋子的脾气,苏文渊算计了一辈子,也该有人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棋盘了。”
    沈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温和,有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师兄,我们该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提醒,又像在告別。
    周正点了点头,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是啊,该走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还有几分释然,“等成安这孩子布局完成,你我的使命,就该结束了。”
    沈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我隱龙山已有传承,何况成安还如此优秀。”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將来的生死,又有何惧?”
    周正看著沈墨,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骄傲和欣慰。
    “听说成安在清虚观那边当父亲了。”周正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难得的慈祥,“要不,我们去看看?”
    沈墨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而开阔,像个出笼的鸟。
    “师兄所言,正合我意。不妨去看看我隱龙山再下一代的传承!”
    周正也笑了,掀开车帘,对车夫说了一声:“那就走。”
    马车缓缓启动,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晨雾在车前散开,又合拢,像一层又一层的纱幔,將马车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吞没。
    远处,寒云关的废墟还在冒著黑烟,黑烟在晨雾中升腾,与灰濛濛的天空融为一体。大荒的士兵的哭声和呻吟声在晨风中飘荡,悽厉而悲凉。
    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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