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霞光亮起的那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这片禁地中响起，带著几分惊讶，几分审视。
紧接著，祭坛后方的虚空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仿佛有一轮无形的太阳在那里升起，驱散了禁地深处的幽暗。
在那光明的最深处，一条灰色的长河缓缓浮现，河水无声流淌，仿佛贯穿了过去、现在与未来，每一朵浪花中都倒映著不同的时空片段。
而在那条长河之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身影被浓郁的岁月之力所笼罩，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隱约分辨出一道苍老而挺拔的轮廓。
他仿佛就在眼前，却又仿佛存在於另一个维度之中，如同处於某一段早已消逝的岁月长河里，隔著无尽时空注视著这片天地。
他望著祭坛上方那捲流转著霞光的古籍，沉默了片刻，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光芒。
“天书竟出现这般异象？莫非地灵族的人，掌控了地典？”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不可能……地灵族早已失去了地元之基，又背负著天罚诅咒，族中传承早已断裂殆尽，何来掌控地典的资格？”
他顿了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凝。
“除非……当初那场大劫之中，有地灵族的巨头以某种手段保留了血脉种子，隱忍至今，才终於等到了一线转机。”
他摇了摇头，將那些猜测压下，目光重新落回那捲流转不息的古籍之上。
“也罢，这与我何干？不过既然天书有了反应，想必吾族天子，也该回归了。”
他话音落下，那条灰色长河便如同退潮般缓缓隱去，他的身影也隨之消散，重新没入那片虚无之中。
禁地深处，重归寂静。
唯有那捲古籍依旧悬浮於祭坛之上，万千霞光缓缓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某种跨越时空的呼应。
元界，时光如流沙倾泻，转瞬又过百年。
这日，天地骤然震动，整座元界的苍穹之上，万道齐鸣，无数仙道虚影在云层间交织闪烁，如同诸天大道齐齐朝拜。
其中，一条玄黄色的仙道尤为璀璨，其光芒胜过诸道，如同大地从沉眠中甦醒，蜿蜒如龙，划破天穹，最终化作一道玄黄长龙，裹挟著滔天威势，直直贯入道身体內。
墨临渊的身影从远处凭空浮现，衣袂被那股余波吹得猎猎翻飞，他目光微凝，落在道身之上，眼中精光乍现。
不曾想这具道身竟先他一步，踏入了仙王领域。
不过也好，道身本就是他为掌控地灵族准备的，越早踏入仙王，便能越快將整个地灵族牢牢攥在手中。
片刻之后，道身周身那股翻涌的气息缓缓平復，他睁开双眼，眸中两道玄黄光芒一掠而过，隨即恢復如常。
他缓缓起身，动作间带著一种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沉稳厚重，他走到墨临渊面前，微微躬身。
“见过本尊。”
墨临渊负手而立，微微頷首，“很好。从今以后，你便留在此地，將地灵族收拢於掌心，这灵族的任何动向，都须尽在掌握。”
“是。”道身没有多问，只是乾脆应下。
墨临渊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道身会意，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玄黄流光，消失在原地，落入了地灵族那方古老的祭坛空间之中。
而墨临渊本人也没有在此久留，一步踏出，已是离开了元界，身形重新出现在天灵旧都內一处偏僻的山脉之中。
五万多年的闭关，如今终於功成，他也不急於立刻大动干戈，打算先寻一处地方落脚，再作打算。
在元界的这五万多年，他虽然分出心神祭炼道身，却也不曾放下本尊的修行。
到如今，他的修为早已稳固在仙君圆满境，距离半步仙王只差临门一脚，而那临门一脚的关键，在於对皇道的参悟。
如今他已经掌控八成七的皇道之力，距离九成，只差最后一步。
一旦迈过九成这道门槛，便能正式踏入半步仙王领域。
以他现在的底蕴，便是仙王后期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討到好处，若跨入半步仙王领域，仙王圆满也不是不可一战。
不过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
墨临渊的目光穿过重重云雾，落向灵玉仙洲方向，算算时间，灵玉仙洲那边的局势，进行得也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这百余年，灵玉仙洲那边局势如何了，还有邪灵族那群傢伙，是否还记得本座这个仇人。”
他想到邪灵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正好，他也可以再出手了。
不过眼下他还不想急著去探听那些，他想要先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虽然外界只过去百余年，可元界却过去了五万多年，他已经好久没有尝过人间的烟火气，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於是收敛心神，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天灵旧都的繁华闹市之中。
他换了一身寻常衣袍，收敛气息，融入人流，沿著长街一路行至一间酒楼前，抬脚跨过门槛，在七楼靠窗的位置坐下，隨意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壶灵酒。
窗外，旧都的街巷依旧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仙光流转间，万族生灵穿行而过。
墨临渊端著酒杯，靠在窗边，望著楼下那些忙碌的面孔，不急不躁地喝了一口。
五万多年的时光，於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跋涉后，暂时歇脚的一盏酒。
“咦？”
就在这时，墨临渊忽然轻咦一声，目光落在下方街道上的一群鬼族生灵上。
那些人统一戴著鬼面，身披各色鬼袍，胸前纹绣著两个古老的鬼族文字——永夜。
墨临渊的目光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微微一顿。
那人身披绿色百鬼袍，走在队伍中段，气度从容，不时侧身与身旁的隨行之人低语几句，显然地位不低。
墨临渊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浮现一抹玩味。
“有意思。不想在这灵族之地，竟还能遇到一位故人，而且看样子，混得还不错。”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当年在神界时的旧识——永夜神殿之主。
这才过去多少年？对方飞升至今，恐怕还不到万年，却已经修至太乙金仙圆满境。
这份速度，放在整个仙界可以算得上是顶级天资了，可以对方当年的天赋，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