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宫內,墨君临將天外那场刀剑对决从头看到尾。
陆擎天与陆霸天之间的恩怨,终究以这样一场血战画上了句號。
如此一来,倒生了几分变数,若陆擎天因此战消了杀心,不再对东孚仙朝赶尽杀绝,那收拾善后的摊子,就得换旁人去担了。
他收回目光,从御案旁的奏摺中抽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奏章,翻开来,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名字:明光仙宗、梦星仙教、寰仙岛、出云仙谷。
这四家,分別盘踞在东孚仙洲邻近的东阳、东云、东湖三座仙洲,皆是三品仙门,也是对东孚仙洲最有覬覦之心的四家势力。
只是不知,谁会是第一个沉不住气、提前下场的。
不过,墨君临並不打算乾等。
“百余年时间,修罗司在东孚仙洲安插了不少钉子吧?”他淡淡开口。
陈恩当即躬身应道:“回陛下,已有数百家四品仙门被修罗司暗中渗透,皆有內线潜伏。”
墨君临闻言,唇角微微扬起,“那就让他们动一动。该乱的,推一把;该散的,搅一搅。”
“老奴明白。”陈恩领命,垂首记下。
墨君临略作沉吟,又隨口问了一句,“二弟可曾出关?墨君夜那小子,又在哪里胡闹?”
陈恩稍作回想,接著回稟道:“回陛下,曦王殿下仍在闭关之中,未有出关消息,至於宸王殿下……目前人在琉璃幻境。”
墨君临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自万仙大会之后,墨君昊便闭关不出,至今未露过面,倒是墨君夜,自父皇离开仙庭后便彻底没了拘束,极少在仙庭逗留,大半时日都在外游山玩水。
这琉璃幻境位於东临仙洲,是三品仙门琉璃仙宗麾下的一处產业,这小子倒真是会挑地方。
“传召,让他即刻滚回来。”墨君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此次大军出征,给他独领神荒麾下一支百万军团。若不能积累百万天等军功,就让他一直待在军中,什么时候攒够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整个大夏,能镇住这小子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若不给他定个硬性目標,这小子怕是真的敢在前线做个透明人,毕竟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他现在越看著那小子,就越觉得这小子像父皇,现在宸王府的所有事务都丟给了乾宇那小傢伙,自己倒是在外面瀟洒愜意。
这次,说什么都要好好治一治这傢伙,父皇治不了,他还治不了这小子了?
陈恩心中暗暗替墨君夜捏了把汗,在大夏,军功可从来不好挣。
经过多次改制,现在的军功自低到高分为黄、玄、地、天、王五等,其中百点黄等军功,需斩杀一位玄仙初期的敌人。
而军功之间可以兑换,这一百万黄等军功便可兑一点玄等军功,而千万玄等军功则可兑一点地等军功。
至於一点天等军功,则需要一亿地等军功兑换。
若想封三等侯,需一万点天等军功,而百点天等军功,便等同於斩杀一位仙君初期,可见仙朝侯爵的含金量。
而墨君夜所需的百万天等军功,足够让人晋封二等神侯,换言之,需斩杀足足一万名仙君初期强者方能攒够。
墨君临此举,便是要让这位不省心的宸王殿下好好受一番打磨。
“老奴遵旨。”陈恩躬身应下。
墨君临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那份红色奏章之上,指尖轻轻叩著那四家势力的名字,眼眸如渊,似在盘算著什么。
而此刻,远在东临仙洲,琉璃幻境之中。
一位面容妖异、贵气不凡的年轻公子正倚在软榻上,身边几位姿容出眾的女子正轻笑著替他斟酒剥果,忽然,他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什么情况?怎么感觉有人在算计孤?”
他揉了揉鼻尖,眉头微皱,不过片刻之后,他的目光便又被眼前几位美人引了过去,把那瞬间的警觉丟到了九霄云外。
东孚仙朝,此刻已是风雨飘摇。
自陆霸天陨落的消息传回,整座东孚仙都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仙朝大阵早已全面开启,厚重的阵光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將整座仙都笼罩其中,隔绝內外。
然而大阵能挡住外敌,却挡不住人心惶惶。
此刻,皇宫內的朝政殿中,气氛更是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数十道身影聚於殿中,皆是东孚仙朝最核心的权贵,有皇室族老、朝中重臣、军方宿將,以及与仙朝绑定极深的世家之主。
他们与东孚仙宗之间的恩怨绵延十数个时代,血仇累累,早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至於那些与仙朝绑定不深的人,早在陆霸天陨落的消息传回的第一时间,便已连夜出逃。
而此刻还留在朝政殿中的,都是退无可退之人。
他们在亲眼目睹陆霸天陨落后,並没有第一时间想著逃跑,而是聚集在此处商议对策。
毕竟东孚仙洲虽然辽阔,可他们与东孚仙宗结下的仇怨,早已深到无法化解,若不能在此刻寻出一条生路,待仙宗反扑之际,等待他们的唯有灭族一途。
可离开东孚仙洲,又谈何容易?
且不说故土难离,许多底蕴无法带走,就说即便迁往其他仙洲,也难免遭受本地大族的排挤与打压,想要重新立足,更是千难万难。
“陛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虽说擎天老祖对霸天老祖释怀了,可对我们……恐怕未必会留情面。”
丞相王如海率先开口,声音沉重。
他家世代与仙朝联姻,与东孚仙宗更是积攒了不少血仇,这份关係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剥离。
而他此刻站在这大殿之中,代表的也远不止自己一人,而是背后整个世家集团的態度,这一脉的权贵,都与东孚仙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啊,陛下!那陆武辰的弟子,当年可是被吾儿所杀,这份血仇对方绝不会忘记,如今霸天老祖仙陨,我东孚仙朝该何去何从?”
太尉卫岳也紧跟著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代表的是军方和勛贵阶层,这些人同样是靠东孚仙朝起家,更是踩著仙宗弟子上位的,早已经与仙宗是势同水火,根本无法轻易剥离。
此刻他虽竭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可那发颤的声线,却已暴露出他心中翻涌的恐惧。
上首,东孚仙主陆海丰瘫坐在御座之上,往日那份意气风发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若只是霸天老祖陨落,他还不会如此失態,可连洪山老祖也一併陨落了,这意味著东孚仙朝的天,已经彻底塌了。
如今,面对两位重臣的问询,他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竭力镇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