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孚仙宗,会贏。
原因无他,墨君临选择了让东孚仙宗贏。
倒不是他与东孚仙宗有什么交情,也不是怜悯他们,而是从长远来看,一个统一的东孚仙朝,对大夏的统治並不友好。
东孚仙朝一旦吞併仙宗,便会整合一洲之力,形成完整的政权,届时大夏若要西进,面对的就是一个拥有完整国运加持的仙朝。
即便没有吞併东孚仙宗的地盘,可以如今东孚仙朝的疆域规模,也不好对其掌控。
一个支离破碎、需要大夏扶持的东孚仙宗,才是大夏最容易掌控的。
而东孚仙宗,墨君临留著他们,也另有用意。
东孚仙宗毕竟底蕴尚存,一尊仙王、一群仙君,若能收服,大夏的底蕴又將添上一笔,况且东孚仙宗还能在接下来对东孚仙洲的整合中,替大夏稳住地方局势,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损耗。
而更深一层的原因,是那位传说已经离开东孚仙洲十数个时代、至今生死不明的东孚仙王。
据情报来看,此人还活著。
不仅活著,修为还精进了不少,如今已是仙王圆满,距离仙皇境只有一步之遥。
这等人物若是得知自家的所有道统都被灭了,说不得会做出什么来,虽然大夏无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留下东孚仙宗,便是给那位老仙王递个面子,也留一条日后可以周旋的线。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东孚仙宗在此战之后,愿意臣服。
若是他们不识好歹,墨君临也不介意换一种方式,送他们一程。
而东孚仙王若敢出手,大夏也不介意多收一条仙王圆满强者的性命。
就在这时。
画面骤然一变,墨君临神色一凝,面露笑意,他知道,好戏即將开场了。
与此同时,东孚仙宗之外,天地骤然一沉。
一道霸道绝伦的气息自虚无中垂落,裹挟著山岳倾覆般的威势,直直朝东孚仙宗的护宗大阵碾压而下。
“轰!!!”
巨响炸开,整座大阵剧烈震颤,仙光如潮水般翻涌,层层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將方圆亿万里虚空都震得微微扭曲。
不过,大阵终究是大阵,它顶住了这一击,光芒流转间,迅速归於稳定,不见半分破损跡象,显然此阵早已被东孚仙宗加持到极强悍的地步,非寻常仙王一击所能撼动。
然而这一击,也足够惊动整座东孚仙宗。
顿时,一道道身影从宗门各处冲天而起,衣袂翻飞,仙光流转,將整片宗土上空护得密不透风。
而就在他们列阵的同时,东孚仙宗禁地深处,一道青色剑光骤然亮起,如一掛天河倒悬,直衝九霄,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无声裂开,好似天地都不敢阻拦那道剑光的去势。
剑光散去,一尊老者已然负手立於半空之中。
他一身青灰道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手中一柄青玉长剑微微低垂,剑身上流转著淡如云雾的青色道韵。
此人正是东孚仙宗的定海神针——陆擎天。
他望著东面虚空,目光冷冽,沉声开口:“陆霸天,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哈哈哈!”
一声长笑炸开,好似惊雷碾过天际,震得眾人耳膜生疼,陆霸天的声音裹挟著狂放之意,响彻整片天地。
紧接著,虚空如幕布般被一只大手撕开,一道魁梧身影从黑暗中踏出,每一步落下,方圆百万里的空间便无声塌陷一寸,那种压迫感毫不遮掩,径直朝大阵蔓延而去。
他一步一步走到东孚仙宗大阵之外,负手而立,与陆擎天隔著大阵遥遥相对。
陆擎天看著陆霸天,目光冷静,“看来,你是有了足够的底气,才敢走到这一步。”
陆霸天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底气?自然是有,否则本座来此,又岂会打无把握之仗?”
他顿了顿,神色冷峻,继续道:“陆擎天,这场持续了十数个时代的正统之爭,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你我之间,恩怨也好,宿命也罢,今日便一併了结。”
陆擎天没有应答,只是沉默一息,隨即冷冷吐出四个字。
“正有此意。”
他抬眸,剑蕴凛然,“天外一战!”
陆霸天嘴角笑意更冷,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东孚仙宗的护宗大阵毕竟不凡,若是陆擎天留在此处,凭阵法之力据守,加上他本人主持,就算他和魂无忌联手,短时间內也难以破阵。
但若陆擎天主动离开,这阵便只是死物,魂无忌便可从容破阵,覆灭东孚仙宗道统。
“好!”
他一口应下,身形冲霄而起,周身霸道之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云层崩碎,虚空塌陷,留下一道横贯天地的扭曲裂痕,宛如天穹被生生犁开了一道伤口。
陆擎天目送他远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一声。
他何尝不知陆霸天在算计他?可他又何尝不是在算计陆霸天?
他离开大阵,陆霸天的盟友才会放心出手,而那隱於暗处的“盟友”,才是今日真正的变数。
只要將那头豺狼除掉,那么今日与陆霸天一战,胜的只能是他东孚仙宗。
他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掠过虚空某处,那里,一道气息隱匿在另一个空间维度之中,若非他早有防备,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来吧……”
他心中自语,“看看是谁,先落入谁的陷阱。”
两人一前一后,转瞬便衝破东孚仙洲的天穹壁障,踏入天外虚空。
陆擎天持剑而立,青灰道袍在虚空中猎猎翻飞,剑尖垂落,周身剑道之力凝而不发,如深渊蓄势,不见底,不见边。
陆霸天立於他对面,手中多了一柄漆黑如墨的霸刀,刀身厚重,刀背处有一道暗红血槽,隱隱有煞气在其中流转不休。
他横刀而立,周身刀道之力霸道外放,仿佛要將整片天外虚空都压得支离破碎。
两人自少年时便不对付,一个修剑,一个修刀,剑为君,刀为霸,一身道途,仿佛天生便是宿敌。
此刻,他们隔著亿万里的虚空遥遥相对,目光相触的一瞬,那其中纠缠了十数个时代的复杂情绪尽数翻涌上来,有不甘、怨懟、较劲、旧谊、遗憾、决绝。
可这些情绪,又在下一瞬被同时压下。
隨即,他们的目光化作滔天战意。
刀与剑,宿命与宿命,在这一刻,真正碰撞。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虚空甚至来不及泛起涟漪,他们已经交错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