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霸天负手立於一幅山水画前，目光落在那墨色勾勒的山峦之间，仿佛能从那些线条里看出几分天地气数来。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穿透虚空的冷意。
“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殿角那一片阴影之中，空间突然扭曲。
隨后，一道身影从那扭曲的空间之中走了出来，走得从容，像从自家后院踱入正厅，不紧不慢。
那人身披一件暗纹黑袍，周身縈绕著浓郁的幽冥道韵，面容年轻，眉目阴翳，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正是魂无忌。
他就这么站在殿中，与陆霸天隔著一道月光遥遥相对，周身幽冥气息如水波般流转，將殿內的光线都吸得暗了几分。
“陆道友。”魂无忌微微拱手，语气听著客气，可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温度，“许久不见，本座代魂漠道友，向道友问好。”
陆霸天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看向魂无忌，目光审视而锐利，带著几分戒备。
他当然记得魂漠。
当年，东孚仙宗的大太上先他一步突破仙王之境，那时候，他便知道，若再不做些什么，整个东孚仙朝都將倾覆。
可突破仙王，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他便是在那等绝境之下，遇到了魂漠。
或者说，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当时对方態度客气，没有半分逼迫之意，只是向他递出了一枚丹药——三元地魂丹。
这是一种禁丹，被青霄境顶级大势力明令禁止流传。
並非因为这丹药有何副作用，而是炼製它，需要抽取上千仙君的完整仙魂，提取其中的天地人三魂，方才可成。
手段残忍，代价巨大，但是功效却让无数人疯狂，它能助仙君圆满境的修士突破仙王境，当然只有两成机率。
可哪怕两成，也足以令无数人疯狂。
他也不例外，而那时的他也別无选择。
老对手已经先行一步踏入了仙王境，若是等到对方境界巩固、坐稳了仙王之位，再掉过头来清算旧帐，东孚仙朝的下场，只有覆灭。
他没有犹豫太久，接下了那枚三元地魂丹。
从那一刻起，他便与幽魂殿绑在了一起。
那场交易持续了许久，他每百万年向幽魂殿提供一亿金仙以上生灵的仙魂，直至凑满万亿为止。
好在，早在久远之前，交易就已经结束，魂漠也守规矩，没有纠缠，两方便此断了往来。
他本以为，那场与虎谋皮的旧事，已经彻底翻篇了。
可他没有想到，数年前，魂无忌会再次找上门来。
而这一次，对方提出的交易，他更加无法拒绝。
因为他已经从魂无忌口中得知，幽魂殿大太上將要突破仙皇之境，一旦成功，幽魂殿便將躋身二品仙门之列，届时，东孚仙洲这等偏隅之地，不过对方弹指一挥间之事。
若是在这个时候，还想著独善其身，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况且对方答应帮助他覆灭东孚仙宗，这个过程自然是需要死人的，既如此，他便顺水推舟，答应与对方合作。
“阁下不用搬出魂漠道友，本座既然应了这场合作，便不会反悔。幽魂殿助我东孚仙朝扫平仙宗，本座助幽魂殿收割仙魂，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陆霸天开口，声音平淡，带著一股冷意，他知道对方这时候提起魂漠，无非就是提起那枚禁丹和当初交易之事。
这確实是他的把柄，可他曾经也是东孚仙朝之主，即便退位多年，可也是东孚仙朝的天，因此即便比不过幽魂殿，可也有自己的骨气。
魂无忌闻言，眉毛一挑，也没有表示不满，只是嘴角掛著笑容。
“陆道友的人品，魂某还是信得过的！”
“哼！”
陆霸天冷哼一声，隨后话锋一转，“本座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的动作必须在暗处，否则若是暴露出去，不说我东孚仙朝会怎么样，你们那些老对手恐怕也会察觉到什么吧。”
说话间，陆霸天的目光落在魂无忌身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深处，映著幽冷、霸道。
魂无忌面色微微一变，同为仙王初期，可自己在对方面前，竟然露出了一丝胆怯。
不过对方的话並没有毛病，幽魂殿只是幽都仙洲的霸主之一，能与之比擬的霸主势力还有三家，对方不会坐视幽魂殿一家独大的。
“另外，本座听说你幽魂殿的手伸得够长，这东孚仙洲只是你们布局的一洲罢了，你们的野心，本座不想过问，也不愿过问，但你我之间的约定，仅限於此，莫要越界。”
“若是战事结束，你幽魂殿想藉机在东孚仙洲扎下根来，那便休怪本座翻脸不认人。”
陆霸天接著道，声音之中带著威胁之意。
魂无忌已经回过神来，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掛著笑容，不见丝毫恼怒。
他微微頷首，对这番威胁毫不在意。
“陆道友说笑了，我幽魂殿做事，向来守规矩，说收割仙魂，便只收割仙魂，绝不会多取他物。”
话虽如此，可他心中早已经准备在这东孚仙洲安插一枚棋子，原因也简单，监视大夏。
这段时日，他也曾经派人前往东穹仙洲，可很快，他派出去的人就失踪了，这意味著大夏对东穹仙洲的掌控已经达到极为可怕的程度。
因此，他的心中早已经升起了忌惮之心，便有了安插棋子在东孚仙洲的心思。
至於这东孚仙洲，他心中不由冷笑，恐怕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东边的邻居，已经恐怖到他们难以想像的程度了。
陆霸天闻言，面色稍缓，虽然他话中处处带著威胁，可面对幽魂殿，他心中也是怕的，毕竟那可是庞然大物。
“陆道友，今日魂某前来，只为一事！”
此时，魂无忌开口。
陆霸天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目光。
“放心！第二步计划已经准备实施了，我仙朝大军將会半年后，於东孚分界线上的三十三座仙域同时开启仙战！”
“届时，你们想要怎么做，本座都不会干涉，只望在对付陆擎天的时候，阁下能出手相助！”
魂无忌闻言，笑道：“放心！”
陆霸天不再说话，负手而立，目光看向山水画。
魂无忌看著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言，只是朝陆霸天拱了拱手，身形便如烟雾般散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內恢復寂静，只余下窗边那轮月光与山水画上氤氳的墨色，无声相对。
陆霸天负手立於窗前，久久没有动。
“唉......”
【滴！下班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