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寰刚从祭坛世界出来,还未歇脚便接到了召令,他不敢耽搁,匆匆换了衣袍便赶了过去。
到了城主府议事大厅,他才发现,厅中早已坐满了人。
星灵族长、山灵族长、石灵族长、圣灵族驻旧都的长老代表,以及其他各大皇族、王族,乃至本土势力的掌舵人尽数在列。
眾人见他进来,皆微微頷首示意,陆寰回礼之后便落座。
很快,所有势力之主到齐。
大管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直说灵王堂之事已经惊动了天灵之主,为防邪灵族在旧都还有別的手段,即日起,旧都四品及以下势力,必须全部重新核查,来歷不明者、帐目不清者、与外界往来过密者,一律严查到底,不得有半分姑息。
这话一出,厅中几道身影便微微变了脸色。
厅內的人都是三品以上势力之主,他们麾下有不少的附庸,这些附庸平日里可没少帮他们做事,其中一些不能公开的事,若是公开出来,对他们也有影响。
可大管事根本不给任何人开口的余地,说完便直接安排人手,各大家族出人,城主府调度,连同城防大阵、各处传送阵法,都要逐一检查,以確保万无一失。
说是商议,实则一切早已定下,大管事象徵性地徵求了几声意见,便发號施令,无人敢言半个不字。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道命令背后,是天灵之主的意志。
陆寰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听著,偶尔点头附和。
待议事散场,眾人鱼贯而出,他行至城主府外的石阶上,负手而立,夜风吹动衣袍,他望著城中逐渐亮起的灯火,眼底映著一片光影浮动。
他知道,旧都的这潭水,暗流涌动。
但好在,他们地灵族已经先一步靠了岸。
回到族內后,陆寰当即给墨临渊传讯,將会议上发生的事一一敘述了一遍。
墨临渊並没有回覆他,陆寰也没在意,之前墨临渊交代过,非紧急情况不必打扰,想来此刻正在闭关。
只是如今他既已奉对方为主,所发生之事自然需要一一上报,断不敢隱瞒。
收起玉符后,他便开始著手安排族中事务,遴选核心族人、擬定传授《大地之典》的次序、暗中去信给灵玉仙洲的老祖……桩桩件件接踵而来,他怕是要忙上好一阵子了。
另一边,元界之內,墨临渊仍在凝练道身,陆寰的传讯他自然看见了,却没有急著回復。
通过那番敘述,他心里已经清楚,接下来一段时日,旧都会非常热闹,像他这样一个来歷不明的人若突然冒出来,势必引人注目。
因此,留在这里安心修炼,反倒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与之相比,另一边的阴梟老人,其处境就难堪多了。
他虽然没被总部苛责,却还是被调去了灵玉仙洲。
那地方如今已是龙潭虎穴,据他所知,至少二十八家王族响应了金灵王族,双方仙皇级战力加起来已超过五十尊。
他自负能在仙皇初期手下逃命,可更往上的存在,就不是他能应付的了,何况如今身上还带著伤。
可总部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世人只知邪灵族可怕,唯有他们这些內部之人才清楚,那“可怕”二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忤逆,死都是恩赐。
“该死的人族小子……千万別让本座再碰上你。”
他声音阴冷,眼底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杀意与不甘。
而接下来的旧都,先是三品以上势力內部自查,这一层,城主府没有逼得太紧。
毕竟三品势力之中,多半都有一尊或数尊仙王坐镇,到了这个层次,任何一个都是能搅动一域风云的巨头,城主府虽然背靠天灵之主,却也不可能真的將刀架在每一位仙王的脖子上。
因此,三品以上势力的自查,更多是走个过场,交一份名录,写一份自证清白的文书,再由城主府派出的巡查使当面核对一遍,便算过了。
当然,这只是没有发生战爭,若是真到了战爭时间,城主府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而真正严苛的,是那些四品及以下的中小势力,以及各路从外地迁来的商会、坊市。
城主府的巡查使几乎是倾巢而出,领著旧都各大家族抽调的精锐,一队队地涌入这些地方。
帐册要翻,禁区要查,人员要核对来歷,传送阵要追溯落点,就连那些在旧都扎根了数十个时代的老牌坊市,也没能躲过这一轮盘查。
一时间,旧都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在这片紧张气氛之中,有一个地方却格外安稳,那便是永夜商会。
永夜商会的驻地占地百万里,楼阁错落,迴廊曲折,檐角悬著的幽冥灯盏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將整片院落笼在一层冷寂而深沉的色调之中。
与旧都本土各大势力那灯火通明、热闹喧天的作派不同,永夜商会向来如此,即便是在今夜,外界的风浪再大,也激不起这片地域半分波澜。
这份平静,当然不是因为城主府忘了查他们,而是因为永夜商会背后的来头,实在太大。
永夜商会来自西方素玄境,那是鬼族及幽冥生灵的地盘,其整体实力还在阳和境之上。
而永夜商会,正是素玄境排名前十的巔峰势力之一,据说其背后有仙尊级別的巨头坐镇,底蕴之深厚,即便是灵族各大巔峰种群,也不愿轻易得罪。
因此,此番城主府的清查,对永夜商会这样的存在,也只是象徵性地走了一个內部自查的流程,报备一份名录,便算过关,並没有派出巡查使登门盘查。
这是天灵之主默许的態度,而他能安然坐镇旧都,除了实力强大外,更多的是与这些巔峰势力多少有些关係。
此刻,永夜商会主楼的最高一层,窗子半敞,夜风裹著城中隱隱的喧囂气息,从中渗入,拂动厅中垂落的暗紫色帷幔。
一道身著暗紫万鬼袍的身影负手立於窗前,衣袍之上,以暗金丝线绣著的万鬼图在幽灯映照下明灭不定,仿佛那些鬼影隨时会从袍角挣脱而出,化作真实的幽冥之物。
他身形修长,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頜和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
他便是永夜商会在天灵旧都的主事人,本身已是半步仙皇境的修为,身份背景更是强大,在阳和境永夜商会分部的地位更是仅次於圣灵古都那位总主事人。
此刻,他望著窗外那片灯火依旧辉煌的旧都街巷,望著那些还在夜色中匆匆赶路的巡查使身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多事之秋……这安稳了十数个时代的阳和境,恐怕要生一场內乱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夜色的幽冷,仿佛不是在自语,而是在为这座古老城池的安寧,做一个无情的宣判。
身后,数道身影垂手而立,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嘴角掛著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笑意。
其中一人,身披绿色百鬼袍,面容隱在兜帽的阴影之中,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不出深浅。
可若是墨临渊在此,一眼便能认出,此人是一位老熟人。
【滴!下班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