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前，一道枯瘦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老者身披一件褐袍，身形清瘦，面容苍老，皱纹如同刀刻斧凿，鐫刻著无数岁月的沧桑。
他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可那收敛之下隱隱瀰漫出的道韵，却让四周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仿佛只需一个念头，这片天地便会为之倾覆。
他便是地灵族唯一的仙皇老祖，也是这一脉最后的定海神针。
此刻，他双目微闔，神色平静，周身气机与身后的古老祭坛隱隱相连，仿佛已与这座古老之物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祭坛之下，地灵族族长躬身而立，声音沉重地將今晚抽籤的结果一五一十稟报完毕。
他垂著头，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自责与悲凉，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祖……是弟子无用，让您……”
“不必说了。”
地灵老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没有责备，没有怨懟，只有一种看淡了岁月风云的通透与平静。
“命数如此，非你之过。”
地灵族长抬起头，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清楚，老祖越是这般从容，便越是说明此去凶多吉少，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地灵老祖望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嘆一声，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座古老的祭坛。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你可知，我地灵族当年为何要迁至这天灵旧都？”
地灵族长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道：“弟子知晓。昔年，我族遭逢大劫，祖地沦丧，族中何去何从，成了存亡之问。”
“后来，陆乾先祖不惜以自身为引，以性命为代价为我族卜算前路，最终天命所指，天灵有一线生机。”
“於是，几位先祖便带领我族跋涉至此，扎根於此，我族这一脉，也因此得以延续至今。”
“不错。”地灵老祖微微頷首，“不过，这只是其一。”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幽远，带著几分缅怀。
“陆乾先祖坐化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曾载入族册，也不曾录入任何典籍，唯有每一代坐镇老祖口口相传，代代相承。”
地灵族长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震惊於族中还有这等秘辛。
可隨即眼神又黯淡了几分，他心中已然明悟，老祖之所以此刻將这等隱秘告知於他，恐怕是因为此行凶险，老祖自知未必能回，故而提前託付后事。
“呵呵。”
地灵老祖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神色坦然道：“生死有命，不必做那小儿女之態。我地灵族先祖，哪一个不是战天斗地、生死置之度外之人？老祖我活了这般年岁，生死早已看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座古老祭坛之上，眼中浮现一抹追忆与郑重。
“当年，陆乾先祖卜算天机后，曾在坐化前留下遗言，言道：我地灵一脉，扎根天灵，繁衍生息，虽一时沉沦，却非永劫不復。”
“待至他日，鸿蒙气运之子降临此城，沉寂的祖坛將重焕光辉，届时，天命所归之人將会引领我族再铸荣光。”
地灵族长的呼吸骤然凝滯，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太清楚这番话的分量了。
地灵族自当年那场大劫之后，便一步步衰落，到如今只剩一位仙皇老祖勉力支撑。
在看看族中，仙王凋零，仙君寥落，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靠著天灵之主的面子才勉强维持著旧都大族的体面。
可先祖的遗言，却意味著这一切並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漫长等待的开端，在其预言中，地灵族，终將等来那个天命之人。
陆乾先祖是何人，那是一位半步仙尊境的强者，也是地灵族歷代以来，在卜算一道成就最高者，他以生命为祭，所卜算到的结果，必然是真的。
“就在七日之前，祭坛亮了。”
似是看出地灵族长的心思，地灵老祖出声道，声音不大，好似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般在地灵族长心中炸开。
他猛然转头，死死盯著那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祭坛。
果然，坛身之上，那些早已黯淡了不知多少时代的符文，此刻正流转著一缕微不可察的幽光，如同枯木逢春，又如同沉寂了无尽岁月的星辰，在黑暗中重新燃起了一线星火。
要知道这可是地灵族的祖器，是气运相连之物，地灵族最鼎盛之时，这祖器之光，曾光耀鸿蒙，那时何等光彩。
可后来的大劫，祖器黯淡了，如今祭坛亮，岂不是意味著他们地灵族的气运开始復甦了。
“老祖……”
地灵族长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地灵老祖看著他，目光温和而深邃，苍老的面孔上浮现一抹释然的笑意。
“你且记住，不必刻意去寻他，天命之人，自会在天命之时出现在他该出现的地方。你要做的，便是守住这一脉的根基，守在这里，等著他到来。”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却依旧带著看透世事后的从容。
“老祖我，或许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地灵族重振旗鼓的那一日了，但你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地灵族长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著这座巨城沧桑的过往，也倒映著一个遥远而明亮的未来。
“届时，地灵族的命数，將在他的手中，重新升腾。”
地灵族长跪伏於地，久久未曾起身，他低著头，看不清面容，可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却已说明了一切。
地灵老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周身的道韵渐渐归於沉寂，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无声的风不知从哪里吹来，拂过广场，吹动那些万丈石像周身的道韵，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座古老的祭坛上，一缕幽光依旧流转不息，如同深夜里一盏不肯熄灭的孤灯，静静等待著那个天命之人到来。
【滴！下班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