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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的高度、坡度、建筑分布、岗哨位置,都標得很清楚。秦夜拿著这张图,仿佛能看到那座山,能看到那些穿著黑衣的士兵,能看到那座金色屋顶的宫殿。
    他的手指在山顶的宫殿上点了一下。
    那里住著一个女人。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一个恨他入骨的女人。一个等了三百年的女人。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多大年纪。可他知道一件事——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那座宫殿里,站在她面前,亲口问她——“你到底是谁?”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秦夜把图折好,放回木匣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元宵节的夜空被烟火烧得五彩斑斕,一朵接一朵的花在天空中绽放,红的像血,绿的像翠,黄的像金。
    秦夜看著那些烟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平静的、深沉的、像是站在山顶上看云海的感觉。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派了人,打了仗,查了案,抓了人。他尽了全力。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陛下。”马公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该用膳了。”
    秦夜关上窗户,转过身。
    “今天吃什么?”
    “御膳房做了汤圆,有芝麻馅的,有豆沙馅的,还有花生馅的。陛下想吃哪种?”
    “都来一点吧。”
    秦夜走回书案前,坐下。马公公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汤圆过来,放在他面前。
    秦夜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吹了吹,放进嘴里。
    汤圆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可今天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汤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茶香清冽。
    他把茶碗放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天道茫茫,终有尽时。”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噼里啪啦的声响隔著一道墙,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
    秦夜听著那些声响,渐渐睡著了。
    这一次,他没有趴在书案上,而是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著,呼吸均匀而平稳。
    马公公走过来,轻轻地给他披上一件夹袄,然后退到一旁,静静地守著。
    乾清宫里的烛火跳动著,把秦夜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坚毅,有忧愁,有希望。
    那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皇帝的脸。他已经做了很多事,可还有更多的事等著他去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正月二十,顾慎之从南边发回了第二份密报。
    这份密报比前一份长得多,字跡也潦草得多。有几处被水渍洇湿了,有些字模糊不清,可秦夜还是一遍一遍地看,生怕漏掉一个字。
    “陛下,臣已经成功混入了总坛的工匠坊一层。这里的防守比兵营那一层鬆散一些,因为工匠们每天进进出出,人多了,查得就不严了。”
    “臣扮作一个从北方来的工匠,说是听说这里招人,想来討口饭吃。管事的看了臣几眼,问了臣几个关於手艺的问题。臣在江南的时候跟不少工匠打过交道,知道一些行话,矇混了过去。管事的让臣先干几天试试,干得好就留下。”
    “臣在工匠坊里干了三天。这三天里,臣看到了很多东西。”
    “工匠坊里有大约两百个工匠,分成五个坊——铸炮坊、制銃坊、火药坊、刀剑坊、杂器坊。每个坊都有自己的工棚和炉子,日夜不停地干活。臣被分到了杂器坊,负责打造一些零碎的东西,比如马蹄铁、门环、锁头之类。”
    “铸炮坊是最大的一间工棚,里面有四座大炉子,昼夜不停地烧。臣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正在铸一种新的火炮,比红衣大炮小一些,可更轻便,可以用骡马拉运。如果这种炮造出来了,天道盟的军队就能带著炮翻山越岭,比红衣大炮灵活得多。”
    “制銃坊里也在忙。臣数了数,他们一天能造出五六支火銃。虽然比不上朝廷兵工厂的產量,可在这个地方,能造出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火銃的零件有的看起来不像本地造的,臣怀疑是从外面运进来的。”
    “火药坊是守卫最严的地方,臣进不去。门口有两个拿著火銃的士兵把守,任何人进出都要查验腰牌。臣只在外面远远地看了一眼,里面的烟很大,呛得人直咳嗽。他们应该是在配製火药,也许还在试验新的配方。”
    “臣在工匠坊的第三天,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从山上下来,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戴著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身后跟著两个穿鎧甲的亲卫,都是女人。管事的见到她,立刻跪了下来,毕恭毕敬。”
    “臣当时正在打铁,低著头不敢看,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身量不高,很瘦,走路的时候裙摆几乎不动,像是飘在地上一样。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像两盏灯。”
    “管事的叫她『阿嬤』。臣不知道『阿嬤』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南詔话里的『首领』,也许是她的代號。”
    秦夜看到“阿嬤”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阿嬤。南詔话里的“首领”?还是一个代號?他不知道。可他记住了这两个字。
    “那个女人在工匠坊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铸炮坊的活儿,又去火药坊待了一会儿。她走的时候,管事的送她到门口,跪著等她走远了才站起来。”
    “臣问旁边的一个工匠,那个女人是谁。工匠看了臣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走开了。臣不敢再问,怕引起怀疑。”
    “臣在工匠坊里又待了两天,然后找了一个藉口离开了。臣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否则会被人记住。臣打算明天去兵营那一层看看,如果能找到机会,臣还想往上走,去宫殿那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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