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已经软弱地跪倒在雪地之上的巴里克震惊於眼前这一幕。
就在那缠绕著不祥黑气的恐怖魔人,挥舞著足以粉碎巨木的拳头即將把雷克吞噬的瞬间“嗡——!”
一道剑鸣,如同风神拨动了空中的琴弦,穿透呼啸的风雪,清晰地刺入在场每一个生灵耳中,剑鸣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魔物的嘶吼。
声音未落,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已破开纷飞的雪幕!
那光芒並非单纯的金属反光,而是高度凝聚的风元素魔力绽放的色彩!
迅疾、精准,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自侧方的林间一闪而过!
“嚓!”
一声轻响,利落得令人心颤。
蜘蛛魔人那只刚刚砸碎巨树、肌肉虬结膨胀的恐怖手臂,竟齐肩而断,如同被热刀切开的油脂,伴隨著几缕喷溅而出的浓鬱黑气,无声地掉落在地,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瞬。
巴里克张大了嘴,即便是雪花落进他嘴里,他也浑然不觉。
他不由追隨那道银光散去,直至显露出其中的身影那是一名...银鎧骑士?
不,那更像是一位自冰雪与烈火神中走出的神祇!
她静立在雷克与魔物之间,身姿挺拔如雪松。
一身银白与深蓝相间的轻甲完美贴合著她矫健而优美的身体曲线,甲冑上鐫刻的流风与火焰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流动。
深蓝色的披风在她身后猎猎作响,边缘金色的火焰刺绣如同在暴风雪中燃烧。
最令人窒息的是她的容顏。
雪中,金色的长髮,並非柔和的浅金,而是如同熔化的黄金,此刻...更是在漫天素白中灼灼生辉。
利落的高马尾、几缕髮丝拂过的精致冷冽的脸颊。
她的眼眸...那是怎样的碧色?
如同最纯净的翡翠,又像蕴藏著风暴的湖面,此刻,那瞳孔的边缘,正隱隱浮现著一圈灼热的、奇异的“熔岩金”纹路。
老天...
巴里克敢向上帝发誓,他从没有见识过如此独特、强大、又美丽的女人。
巴里克还注意到,她双手各持一柄长剑。
左手的长剑细长轻盈,剑身周围环绕著几乎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右手的阔剑则更显厚重,剑格是咆哮的狼头,剑脊上一道赤红的水晶正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风雪在她身周仿佛都变得温顺,自动绕开,不敢褻瀆。
“怪...怪物...被...”
巴里克失神地喃喃,眼前的一切超越了他的认知。
那个將无敌雷克都能逼入绝境的恐怖存在,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骑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蜘蛛魔人遭受重创,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暴怒的尖锐嘶鸣,剩下的独眼赤红如血,死死锁定这名女骑士。
它周身黑气狂涌,断臂处的肌肉疯狂蠕动,似乎还想再生。
但这名女骑士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风,听我號令。”
左手绿色长剑隨意一挥——
剎那间,魔人周围的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加速,化为无数锋锐无比的“风刃”,如同一个骤然收缩的死亡囚笼,从四面八方斩向蜘蛛魔人!
“嗤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声响起,魔人破烂的衣物瞬间化为碎片,它坚如钢铁的躯体上也被划出无数细密的伤口,黑气从中不断逸散。
它发出痛苦的嚎叫,动作被彻底打断、迟滯。
直至它最后承受不住的那一瞬,被即刻斩首巴里克更是惊愕..
这...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著同样制式银鎧的身影,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自林间掠出,快步来到女骑士身侧,乾净利落地行了一个骑士礼。
正是之前在灰岩镇酒馆询问过方向的副官。
“队长!”副官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军人特有的干练,“周边区域已初步探查完毕。”
女骑士微微侧头,碧色的眼眸中那圈熔岩金纹路已悄然褪去,恢復成纯净而锐利的翡翠色,“说吧。”
“在东北方向约三百米处,发现一处林间空地,土壤被严重污染,呈焦黑色,並残留有大量与目標类似的黑色粘稠物质。”
副官语速平稳地匯报,“此外,我们在多处树干上发现了利爪刮擦的新鲜痕跡,以及...一种异常的魔力枯萎现象,周围的元素活性极低,与魔物活动特徵高度吻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他队员正在扩大搜索范围,確保没有其他魔物潜伏。”
女骑士静静地听著,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正在逐渐化作黑烟消散的魔人残骸,又望向风雪瀰漫的黑针林深处,低声自语,那清冷的声音仿佛融入了风雪之中:“果然產生了什么变故么...居然都跑到龙脊山脉的外围来了..”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些本应盘踞在更深山处、或是特定魔素浓郁区域的魔物,如今竟活跃在靠近人类村落的地方,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联想到联军即將穿越龙脊山脉的行动,这片原本被视为天然屏障的广袤山域,其內部恐怕正酝酿著不为人知的异动。
副官保持著沉默,等待队长的进一步指示。她知道,队长此刻的沉思,將决定他们这支先遣小队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巴里克瘫坐在雪地里,听著这两位骑士之间的对话。
很多词汇他听不懂,好像不属於他们这里的语言,但“污染”、“魔族”、“魔力枯萎”这些字眼,他好像能明白个大概,以及她们严肃的神情,都让他明白烬石村,乃至整个黑针林,恐怕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而此刻,唯一能带来一丝希望的,似乎就是眼前这位如同神兵天降的、强大而美丽的金髮女骑士。
金髮女骑士收回远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不远处已经昏迷在雪地里少年雷克身上0
“翠西亚,通知可赫儿,帮忙救治一下他吧,这傢伙是个普通人,刚才把魔人的手臂给扯下来了一只。”
名为翠西亚副官大为震惊,看向雪地中晕倒的雷克,直接捂住小嘴:“亚依队长!你怕不是在说笑吧?普通人扯下了魔人的一只...”
亚依直接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翠西亚笑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队长!还有队长你干嘛总这么严肃!別老是板著个脸嘛~嘿嘿~”
“少嬉皮笑脸,做正事去。”
“是!”
翠西亚连忙立正,右手抚住胸甲行骑士礼。
她主动背起昏迷的雷克,屈膝向森林纵身一跃,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的黑夜中。
翠西亚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后,现场只剩下呼啸的风声、逐渐消散的魔人黑气,以及沉重的呼吸声。
金髮的女骑士一亚依·克莱斯特,將双剑归鞘,发出清脆的扣锁声。她迈开步伐,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走向依旧瘫坐在地、神情恍惚的巴里克。
她在巴里克面前几步远处停下,既保持了安全的距离,又足以让惊魂未定的村民感受到她的存在。她微微俯身,那双碧绿如湖水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巴里克,用清晰而標准的帝国语开口说道:“我是亚依·克莱斯特,银白骑士团所属,王国先遣侦察部队队长。”她声音清冷,不带傲慢,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也是在安抚而非威慑,“你还好吗?能说话吗?”
巴里克猛地回过神,看著近在咫尺的、如同冰雪雕琢般的容顏,以及那身象徵著非凡力量的银鎧。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行礼,却因为腿软和之前的恐惧而失败了,只能有些狼狈地坐在雪地里,结结巴巴地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帝国语回答:“我、我没事...谢谢,谢谢克莱斯特大人救命之恩!”
他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摊正在化为黑烟的魔人残骸,脸上再次浮现出极致的恐惧和后怕。
“等等,雷克他...”
“不必担心,我让我的人带他治疗去了,你们能坚持到这种地步,也是我们没有意料到的。”
巴里克深深嘆一口气。
作为村中的老猎人,他什么都没有帮到...反倒是让雷克这样一个年轻人后辈来当狩猎队的顶樑柱...
“谢谢大人...”
亚依语气平稳地继续询问道:“不必多礼。告诉我,你们以前在这片森林里,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东西?”
她伸手指向那正在消散的怪物。
“没、没有!从来没有!”
巴里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我在黑针林里呆了快三十年,打猎也打了二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这种鬼东西!它、它是什么?那些黑气...它怎么会长著蜘蛛的脑袋,人的身子?!”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困惑与绝望。
这怪物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其恐怖和诡异程度,远比任何已知的猛兽都要令人胆寒。
亚依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待巴里克情绪稍微平復一些,用充满希冀和恐惧交织的眼神望向她,寻求一个答案时,她才缓缓地、几乎是不带感情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脑海中检索、比对、確认著什么。
风雪在她身边打著旋,几片雪花落在她金色的睫毛上,很快融化。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你是否知道魔物?”
“魔物...我...我听村子內的老人们说过,但那不是在很深很远的地方才会存在的东西么,我们这里...”
“那是一种介於魔物与人类之间的事物——或许可以称之为,魔人”。”
“介、介於魔物与人类之间...?魔、魔人?!”
“是的,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並非自然產生的怪物。它们...是魔族活动的直接证据。”
“魔、魔族?可这不是...”巴里克无比疑惑,这不是祖辈流传下来的、用以嚇唬小孩的古老故事么?
“古老的封印正在鬆动,巴里克先生。”
亚依没有迴避这个残酷的事实,她必须让这个边境的村民明自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沉寂了千百年的深渊魔气开始重新渗透我们的世界。普通的魔物被这种魔气深度污染、狂化,它们...会主动寻找並捕获人类,进行一种强制性的、扭曲的半寄生融合。你看到的那个蜘蛛脑袋,就是被魔气驱动的魔物本体,而下面的人类躯体...是它捕获的容器”。
“魔人不仅是在这里出现,近年来在王国边境也频繁出现露头,它们酿造了无数场惨剧,任何被魔物寄生的人类,都会找到他之前生活的聚集地,然后將生活在那里的人屠戮一空。”
亚依再次看向了那块已经彻底消失的尸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才那个魔人,也原本是你们村子,或者说是你们附近村子里的人,如果不在这里解决掉他,他就会回到原来的住处,找到你们。”
巴里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
“为、为什么...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颤抖著问。
“为了进化,或者说,为了適应。”
亚依解释道,“纯粹的魔物形態有其局限,而人类的形態...似乎能让它们更好地在这个世界活动,毕竟它们已经不是普通的魔物了,而是被魔气感染的魔物。
巴里克张了张嘴,巨大的信息量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好多东西他都听不太懂。
亚依:“总之,你明白近期你们这里十分危险就对了。”
巴里克不由连忙问:“那、那我们该去哪里?我们村子还有一百多人等著过冬,老人、女人、孩子...如果黑针林附近都是这种怪物的话,那我们“7
他几乎不敢想像下去。
亚依看著他眼中的恐慌,语气肯定地说道:“铁砧堡。”
看到巴里克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亚依进一步解释道:“东南方向,大约两三天的路程。那里原本是个旧军站和贸易点,现在已经被联军接管,正在加固防御,驻扎了军队和法师。
“联军已经下达指令,所有位於龙脊山脉高危区域的村落,都要儘可能向铁砧堡集中撤离。那里有坚固的围墙,有足够的士兵保护,也有联军协调的物资,至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过冬。”
巴里克的心臟先是因看到希望而剧烈跳动,但隨即又被现实的困难压得沉重无比。“两、三天...还要带著全村老小,穿过可能有怪物出没的森林.....
”
“时间紧迫,必须儘快行动。我们会留下一名队员,她会用信號魔法联络附近的其他侦察小队,儘可能清理和警戒你们前往铁砧堡的主要路径。同时,我们会先派一个人快马加鞭赶往铁砧堡,通知驻军你们即將抵达,让他们做好准备接应。”
她微微前倾身体,碧色的眼眸牢牢锁定巴里克,带著嘱託与命令的意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返回村子,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撤离的命令告知村长和所有人。说服他们,组织他们,用最快的时间准备好必要的物资,然后立刻出发。每一刻的迟疑,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巴里克看著亚依的眼神,心中的慌乱和迷茫仿佛被这目光碟机散了一些。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挣扎著从雪地里站起来,儘管双腿还在发软,但一种责任感压倒了恐惧。
“我...我明白了,克莱斯特骑士大人!”
他用力点头,“我这就回去!立刻告诉村长和大家!”
看著巴里克有些踉蹌的背影消失在风雪瀰漫的林间,朝著烬石村的方向跑去,亚依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樑几不可察地鬆懈了一分。
周围只剩下风雪的呜咽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魔气腥臭。
亚依右手握著剑柄,缓缓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她温热的脸颊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如同白色幕布般的飞雪,投向了东南方那是铁砧堡的方向。
一直维持著坚毅与冷静的碧色眼眸中,那层用於隔绝个人情感的冰壳,在无人注视的此刻,莫名变得柔软了一些。
铁砧堡...按照联军部署和哥哥的行事风格,如果他跟隨奥术之塔或者教廷的队伍行动,现在...应该也已经抵达那里了吧?”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亚依脸上浮现出来。
她的眼前仿佛不再是漫天风雪,而是那张带著点惫懒笑容,却又会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脸庞。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思念,混杂著担忧,在她心底瀰漫开来。
许久未见...哥哥...还好吗?”
亚依深呼吸一口气,將这份思念收敛起来。
右手再次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哥哥对学习如此热衷的人,现在应该还在某个地方研究魔法吧?
嗯.
为此,她也不应该落后才对。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冷不冷?
与此同时,铁砧堡,奥术之塔临时分配的居所內。
温暖的壁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將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沈恩和雪汐正在进行一场关於“魔力迴路精细操控”的实战教学。
这刚到关键时刻。
“阿—嚏!”
毫无徵兆地,一个响亮的喷嚏从沈恩鼻子里冲了出来。
“唔...”
被打扰的雪汐不满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半睁开
冰蓝色的眼眸,带著浓浓的嗔怪,回头咕噥道:“咱都让你穿上衣服再来,你非不听咱的沈恩则有些疑惑:“...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