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急速奔来的医生护士,很快就將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林鳶站在角落,无人注意到她。
被施加的魔法还在生效,刚刚是怎么被老人发现的呢?
她现在没办法去想。
和林鳶想像中使用急救的手段不同,护士与医生只是使用简单的检查步骤,就宣布了张奶奶的死亡。
“通知病家属吧。”
隨著这句话,一锤定音。
林鳶的脚好像和地面紧紧相连,她迈不出步子,看著护士给老人盖上白色的长长柔软布料。
张奶奶就像睡著了一样,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布料一动不动,胸膛没有起伏,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模型。
怎么会这样呢?
不是前一刻还在说话吗?
死亡就是如此不讲理的东西。
林鳶一动不动,直到病房里的人全部退出,人们细碎的言语,无法传入她的耳中。
这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亡,她的本该没有波澜。
事实如此,林鳶的大脑什么都没有在思考。
她只是看著眼前的一切,面无表情。
“噠。”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杨鹿走上前,手掌搭在白布下的老人手掌。
“还是暖和的呢。”
杨鹿轻声说。
“別碰她。”
林鳶道。
“奶奶说过她过世后要和爷爷葬在一起,明天就回被化了吧。”杨鹿面庞平静,敘说著和自己无关的事物。
“与你无关。”
绿会来看望吗?
林鳶觉得多半不会,梁爷爷离开的时候,她就没有来,所以这一次自然也不会。
这些年相处下来已经像老人的孙女一般的林鳶,自然要承担办理后世的责任“你看起来更像是奶奶的孙女呢。”
杨鹿柔和的话语,不像以往带刺,但林鳶不想理会。
她只是上前,將杨鹿从老人的身旁扯开。
然后林鳶开始拨打殯仪馆的电话,这个號码,她过去拨打过好多次。
接下来的流程也非常熟悉。
开死亡证明,拉上车,开始举办葬礼。
除了她之外无人参加但是这次,杨鹿也在。
林鳶想问,但她的唇却好像没了力气,只有在办后事的时候,可以自如地运转,但涉及到其他事,她就仿佛失去语言功能。
老人的人际交往基本都没了,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林鳶根本没有通知,而老人们的朋友,也基本早就离世了。
要么就是行动不便,无法到场。
林鳶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呆地坐在火盆前烧著纸钱。
摺叠,丟进火里,再摺叠,再丟进火里。
这样机械的工作不需要思考任何事,显得非常平静。
守夜一晚上不睡,对林鳶来说也不是难事。
她本来也没有睡意。
明天还要上班吗?
今天本来就是正常的休息日,明天也是按理说要休息的日子。
那就当做放假吧。
请假?到时候再说。
林鳶心中並没有太多悲伤,很奇怪,她根本不觉得想要哭泣。
按理说,她应该表达一点难过的情绪。
但林鳶却觉得內心毫无感觉。
她烧完纸钱,就开始烧制那些殯仪馆安排好的纸人、纸房子一类的物件。
其实不该这个时候烧的,葬礼有一套特別的流程。
但是林鳶本身不在意这些,两名老人也多次说过一切从简。
她就跳过了不少步骤。
杨鹿始终没有离开,陪著林鳶守夜,陪著她一起將老人送入火化炉。
除了她们之外,也有其他人在等著火化结束。
巨大的金属炉子镶嵌在墙壁里,结结实实的,看不到任何痕跡,也感受不到热度。
一切都没有真实感。
被工作人员抬上火化的台子,推进去的张奶奶,消失在阀门之后。
然后就只有等待。
隔壁披麻戴孝的人们小声哭泣著,一旁昏厥过去的家属,被他们抬了出去。
林鳶站在一旁等待,內心平静。
杨鹿说:“你打算就这么等著?要不要吃点东西?”
眼下天光刚亮,忙活了一夜,外面的太阳又升起了。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林鳶摇头,没有说话。
她只觉得疲惫,却又不是那么疲惫。
应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状態,也许用灵魂出窍最为合適。
她仿佛俯瞰著自己与周围的一切,切断了所有的联繫,只有目光如同摄像机。
“要不你去睡觉?我来守著吧。”
杨鹿拍了拍林鳶的肩头,后者却一动不动。
明明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但她依旧看著火化炉。
另一边的火化炉被推出来,家属们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捡骨。
“你知道吗?被推进火化炉燃烧之后,並不是所有的部分都化成灰,头骨和比较结实的腿骨,都是完整的状態,並不会化掉,拿在手里还会有点烫,需要捡到骨灰盒里,然后还要小心打扫乾净,才能够把所有属於那个人的部分都收拢起来。”
林鳶突然开口说。
杨鹿在一旁沉默了刻:“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呢?”
“因为我捡过十三个人火化后的骨头。”
林鳶回答。
有魔法少女队友们仅剩的亲人,有魔法少女。
更多的人,林鳶连给他们拾骨的资格都没有。
“魔法少女烧成灰之后,也和一般人的骨灰没什么区別,都是浅灰色的。”
林鳶说著,隔壁的火化炉到了打开的时间。
烧掉一具尸体,所耗费的时间並不算久,大多数时候还是等待骨灰变凉,好被捡走。
杨鹿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跟你没有关係吧?就算是你不管,也会有其他政府的工作人员来回收。”
“嗯,和我没关係,只是我想做。”
那些人多半是子然一身,除了像无人认领的尸骨,被隨意地粗暴收敛,就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林鳶不希望这样,所以她想要由她来做。
“我当时还想过,绿的尸体是不是也被这么粗暴地处理。”
她看向远处,那有一炉烧出来,没有家属,只有工作人员使用簸箕和扫把,隨意打扫进骨灰盒,即使洒到了地上,也没有任何抱怨的声音出现。
这个人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呢?无人知晓。
工作人员將隨意归拢的骨灰盒放到一旁,那里堆叠著许多没人在意的尸体残渣。
“——不过她还活著,是我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