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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一个穿越者,哪怕拥有了这个世界最多的財富,最高的权位。
    他也找不到来时路,找不到后世的快乐。
    除了玩女人,或者其他少数几件事。
    其实身为皇帝的赵佶过得未必会比一个后世的普通人来得好。
    也许是因为快乐的閾值变得更高,所以吴曄对於许多低级趣味的追求,反而没有那么大。
    所以如果只是单纯的赚取大量的钱財,並非吴曄所喜。
    他更喜欢在赚钱的同时,给这个时代留下一些痕跡。
    毫无疑问,开启民智,推动歷史的进程,对吴曄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你去忙碌吧,回头贫道將书卷原稿给你!”
    既然决定去做,吴曄並没有拖泥带水。
    他已经准备模仿最早用漫画形式普及中国歷史典故和国学经典的那位蔡先生的风格,创造一系列的漫画画本。
    当然,文案他是必须经过微调的,因为许多东西在后世的人看似理所当然,在这个时代並不合適。他脑子里已经有了腹稿,所以这件事无非就是体力活罢了。
    吴曄交代完胖子,转身回了通真宫。
    外边的风雨尚未收歇,他也不愿意出现人前,激化矛盾。
    所以吴曄乾脆回去之后,又是闭关了十天左右。
    十天后,他手中拿出一份原稿,交给吴有德,吴有德看到吴曄手中的稿子,手都是颤抖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稿。
    吴曄將厚厚一叠画稿放在书案上时,吴有德的目光便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开。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经手过的字画、书本、图册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画。
    线条极简,乾净得像用刀锋裁出来的,没有一笔多余的皴擦渲染。
    人物的造型更是奇特一一头大身小,五官夸张,原本该是威严庄重的歷史人物,在他的笔下却变成了一个个圆脸大眼、表情生动的小人儿。孔子笑得眯起眼睛,老子歪著头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庄周则乾脆化成了一只胖墩墩的蝴蝶,趴在书卷上打瞌睡。
    画与画之间,用极简的线条框出格子,一格一格连缀下去,像是一扇扇推开的小窗,每一扇窗里都是一个故事。
    吴有德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大字一“老庄哲学逍遥游”。
    下面是一幅画。
    画面上,一只巨大的鯤从海中跃起,水花四溅,鯤的眼神里带著一种憨憨的茫然。旁边的对话气泡里写著几个字:
    “我是鱼?我是鸟?我到底是啥?”
    下一页,鯤化为鹏,展翅南飞,地面上几只小麻雀仰头望著,其中一只叉著腰说:
    “飞那么高干啥?咱在地上也挺好的呀!”
    吴有德忍不住笑了一声,隨即又赶紧捂住嘴,偷偷看了吴曄一眼。
    吴曄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喝著,装作没看见。
    吴有德继续往下翻。
    第二卷是《孔子论语的故事》,孔子被画成了一个圆脸长须的小老头,带著一群同样圆头圆脑的弟子,周游列国。
    有一格画的是孔子在陈蔡之间断了粮,弟子们饿得东倒西歪,孔子却盘腿坐著,笑眯眯地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旁边一个弟子小声嘀咕:
    “师父,您这话等吃饱了再说成不?”
    吴有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回没忍住。不用去评估,吴有德明白,这些东西必然会大卖,没有任何疑问。
    他赶紧合上画稿,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吴曄时,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先生,这……这书要是印出来,天下做父母的,怕是要排著队来买。”
    吴曄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比你想像中还要好卖。”
    他站起身,走到吴有德身边,隨手翻开其中一页,指著那些简洁到极致的线条说道:
    “这套画法,我叫它“极简水墨』。不追求形似,只追求“神似』和“有趣』。
    线条越少,刻版越省工,印刷成本就越低。这套书的价格,定价必不能高,比寻常书籍市价低一些即可!”
    吴有德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吴曄会在这种新奇的玩意上大赚一笔,结果居然是这样?
    “知识无价,但也不能高价。如果想要赚钱,从周边上赚取即可!”
    吴曄给这件事定了调,以后他这里卖出去的书籍,不能用来获取暴利。
    胖子虽然失望,却也对吴曄的选择敬佩不已。
    “先生认为,此书定价多少合適?”
    “你觉得此书的成本,按照汴梁城如今的纸张和笔墨的价格,定价应该多少?”
    吴曄不答反问。
    吴有德愣了一下,隨即收敛起脸上的兴奋,认真地低下头,在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他跟著吴曄打理千竹坊的生意已有大半年,每日经手的不只是画片和书籤,更有大量的纸张採买和帐簿核算。对於汴梁城里纸张和印刷的成本,他早已烂熟於心。
    沉吟了片刻,吴有德抬起头,声音篤定地开口:
    “回先生,咱们千竹坊自產的竹纸,质地已经相当稳定。市面上同等品质的纸张,一刀售价约在一百二十文到一百五十文之间。咱们千竹坊因为自產自销,定价是同行的九成,也就是一百零八文到一百三十五文一刀。”
    “印一册《史涂》,粗略估算需要三十到四十张纸,也就是单纸张成本就在三十五文到五十文之间。”“再加上刻版的工费一一先生这套画稿线条虽然极简,但转……(分镜,但老吴不知道如何表达)多,一页一格甚至数格,刻起来比纯文字书还要费些功夫。
    一块梨木版加刻工工钱,平均下来大约要一百五十文到二百文。一册书若是有三十页,光刻版的成本就要將近六贯钱。不过刻版是一次性的投入,印得越多,摊得越薄。”
    “墨料、装订、人工杂费,再加一成的损耗,林林总总算下来。
    如果印量能拉到三千册以上,单册的成本大约可以控制在四十五文到五十五文之间。”
    吴有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吴曄,意味深长:
    “先生,若是按照汴京市面上普通书籍的定价,一本带图画的册子,少说也要一百二十文到一百五十文。
    可您说要比寻常书籍市价低一些,那依小的之见一一定价在八十文到一百文之间,既能保证不亏本,又比市面上同类书籍便宜了三到四成,足够让那些犹豫的客人动心了。”
    他报完这个数字,又赶紧补了一句:
    “若是先生想要走得更快些,印量直接拉到五千册,单册成本还能再压两三文,定价九十文,利润虽然薄,但胜在走量。
    再加上周边那些书籤、画片、团扇的进项,整体算下来,依然是一笔大买卖。”
    吴曄听完,没有立刻表態。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九十文,还是高了。”
    “还高啊………”
    老吴见吴曄对这个价格还不满意,本能惨叫。
    吴曄给他小气的模样气笑了。
    “你这憨货,你可是忘了咱们千竹坊的纸,真正的成本只有市场的两三成?”
    “这么多的利润,让一点出来,可以的……”
    吴曄有些无语,自从他改良了生產线和用明清时期的造纸技术和工具之后,別人看起来薄利多销的纸张,在他这里可是比白白的那啥都赚钱的玩意。
    只是老吴在商言商,只会核算市场上的公价,却忘了千竹坊和別人不同。
    吴有德瞬间明白,吴曄这是要让他从千竹坊的利润中,做一个让步。
    “也不能让得太多,不然咱们的同行就发现咱们千竹坊真正的利润了……”
    “那就八十文吧!”
    吴曄定下了价格,吴有德思虑再三,同意了这个报价。
    八十文钱,如果是从別的地方拿纸张,这个价格多少是要亏一点了。
    毕竟一本书卖五千册,在汴梁城看起来不太可能。
    要知道,这可不是神农经那种指导性的书籍,也不是什么圣贤之言。
    一本娱乐性的书籍,难道还真能卖出那么多不成。
    不是吴有德不相信这本书,实在是汴梁城读书识字的人就那么多。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还是那些古板的士大夫,这一来二去下来。
    这本书的受眾就变得小了很多。
    不过老板既然决定了,他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反正最后就算是亏了,也就是千竹坊那边少赚点而已。
    七日后,第一批《史涂逍遥游》终於印了出来。
    吴有德亲自守在货栈里,看著匠人们將一摞摞还带著油墨清香的书册从印刷坊搬到前院。他隨手抽出一本,翻开看了看一一纸色微黄,质地柔韧,墨色均匀,线条清晰,那圆滚滚的鯤和胖墩墩的庄周蝴蝶跃然纸上,活灵活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伙计们:“上架吧,摆到铺子里最显眼的位置去。”当天上午,千竹坊的铺面前一如往常,排队买画片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柜上多了一摞不起眼的小册子。
    第一个注意到《史涂》的,是一个叫宋小娘子的年轻女子。
    宋小娘子年方十七,是汴京城西绸缎商宋家大房的独女。她父亲虽是个商人,却极好风雅,家中藏书颇丰,宋小娘子自幼耳濡目染,也读了不少诗书。这一日她带著贴身丫鬟出门採买胭脂水粉,路过千竹坊时,被门口摆出的那套“狸奴戏蝶”团扇吸引住了,便信步走了进去。
    进了铺子,她先是挑了两把团扇,又在柜边上看了一圈新到的画片。正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那一摞並不起眼的小册子上。
    册子的封面上,画著一个圆脸大眼、歪戴著斗笠的小人儿,骑在一只胖嘟嘟的大鱼背上,仰头望著天空。旁边写著四个大字一“史涂逍遥游”。
    “史涂?”宋小娘子好奇地拿起一本,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格,是一片汪洋大海,海中跃起一条巨大的鯤,眼神憨憨的,旁边写著一行字:“我是鱼?我是鸟?我到底是啥?”
    宋小娘子一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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