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就有说过祭品有三六九等的区別和说法。
采生的话,其中读书人官员和秀才属於“聪明人”,一个能顶三个祭品;
僧人道士是“修行人”,一个能顶两个;
而普通妇女和小孩,则只配算作一个祭品。
他的好大哥吴曄,他既是修行人,也是官员。
这般人物,又值得几个祭品?
这种想法在脑海中成型之后,就有些挥之不去。
有些人,对外唯唯诺诺,对亲人却天生觉得都是欠他的……
吴晟越想,越觉得吴曄该死。
不过在他走火入魔之际,他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吴曄那冰冷的眼神,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他怎么会想到要去动吴曄,那种杀神,是他能动的吗?
而且他再没有见识,也知道自己的大哥是对皇帝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他怎么可能將他送去当祭品?吴晟只是坏,但他不傻。
他马上將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然后,吴晟带著期待的心情,等著春节和三天后的到来!
而另一边,道观。
吴曄和弟子们已经完成了道观的大扫除。
就如过往的时光一样,道观的生活简单而快乐。
三小在道观里玩耍,跟后来的道士徒儿们说著他们过往在这里生活的趣事。
而吴曄则是在房间里,听著手下人的报告。
“先生,您弟弟最近好像很缺钱!”
弟子犹豫了一下,將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吴曄。
这並非吴有田夫妇告状,而是他们离开村子的时候,听到了村民的议论。
別人並没有为吴晟保密的义务,相反,吴曄对吴家的回馈,对於某些人而言,是羡慕妒忌恨,也是幸灾乐祸。
“知道了!”
吴曄心头闪过一个疑惑。
那就是吴晟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其实钱落在吴晟手里,吴曄是有预期的。
他跟吴有田夫妇短短的接触,就已经明白爹娘的心態。
当年他臥病在床,父母本来就多关爱吴晟一些。
这其实无可厚非,古代的百姓,养儿防老,是一种非常现实的选择。
比起吴曄的臥病在床,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成年,他们对吴晟的关注自然会更多一些。
但这种明显的功利心的偏心,却也造成了吴晟有恃无恐的性子。
等到吴有田夫妇开始有了將吴曄送出去的想法,他们心中对吴曄的愧疚,却变成了对吴晟更多的偏爱。如今,是他们“享受”这份偏爱回馈的时候。
也是他们的因果。
吴曄对於这份因果,却不想干涉太多。
因为他明白,他固然能凭藉自己的地位去强行保护这个家庭。
可他前世也看许多案例,也明白吴有田夫妇这种情况,已经是根深蒂固。
这份因果就如一个无底洞,能將他一切善意吞噬。
甚至,他的软弱也许会成为老夫妇不停要他扶持吴晟的动力。
扶持吴晟?
如果吴晟是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哪怕他有缺点,吴曄也能护他周全。
虽然大富大贵没有,可偏居一隅,成为一个大户吴曄还是做得到的。
可是他也看透了那个小子心中的恶魔。
这样的人扶持起来,很有可能会把自己带下去。
他可是见过我爸是xx,或者將父亲辛苦创业的1700万全部打赏给主播的脑残。
这样的事情深深提醒吴曄,不要去帮助煞笔。
至於吴有田夫妇的因果,那只能他们自己受著。
等到吴晟和吴有田夫妇有一方清醒过来,他自己再介入不迟。
想到此处,他摆摆手说:
“不用去管,如果他做得过分,我自会找人干涉!”
弟子闻言,拱手而去。
吴曄低头,继续查看资料。
上边列的人,赫然是吴家人。
从族长吴有经,到吴家唯一有出息的官员,吴有纶。
再到吴家的宗老,青年一辈………
吴曄將吴家这个不大的家族成员,都看了一遍。
这些人的资料,是顾县令提供的,其中也有妹妹的讲述。
他离开吴家太多年了,所以对於其中人员的变化,也不是十分了解。
如果从吴曄本心来说,他其实並不想去搭理如今的吴家。
可是从现实意义上来说,他哪怕是顺应世俗也好,为了父母也罢,他必须显示出对吴家的照拂。所以国子监那个名额,吴曄会从吴家人中找一个有为少年出来,让他去国子监当內捨生。
在北宋,“国子监的內捨生”本质上是一群拥有候补官员身份的“中等大学生”,是国家储备干部的“预备队”。
国子监的捨生分为外舍,內舍,上舍三个级別,需要通过层层考核。
如果能成功晋升上舍,並且在入学期间表现不错的话。
是可以直接跳过科举,成为官员的。
这个位置对於高门大户而言,也许看不上。
可是对於吴家这种连寒门都算不上地方大户而言,已经算是难得的恩赐。
吴曄准备用这个內捨生的名额,换吴家一个人情。
以后若是吴晟对父母不好,至少还有人能够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还有就是给自己通风报信。吴曄不可能真的不管自己的父母。
但在他们从吴晟这个泥坑醒来之前,他不会太多干涉他们的因果。
“此子,不错!”
吴曄从资料中,看到一个相对不错的人选。
“吴继生,又名吴吴……”
他看著对方的资料,他既然存有私心,在人员的选择上自然不会择优录取。
此人的出身,必须跟主脉接近,或者他们那一房有话语权,能说得上话。
而此人又不能是吴有经家里人。
吴有经家有三个儿子,吴继天,吴继地和吴继和。
三兄弟都不是读书之人,所以不在人选之中。
吴曄选中的吴昊,是吴有经房中庶出的一个子弟,他既和吴有经一房並非同心,但又足够亲近。而且吴吴的爷爷,也是吴家能说得上话的宗老之一。
所以这个选择不会引发一些大的矛盾。
他选定之后,就让人去请吴有经他们过来。
不多时,道观外传来了脚步声与人声。
吴曄放下手中的资料,敛去眼中思索的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他走到静室门口,便见吴有经与族中几位年长的族老,正隨著引路的小道士朝这边走来。
吴有经今日穿了一身半新的靛蓝长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恭敬又略显拘谨的笑容,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身后跟著两位头髮花白的族老,也是吴曄记忆里有些印象的长辈,此刻都微微躬著身,態度放得极低。
经歷过吴曄特意的疏离之后,这些人已经逐渐认清自己的地位,开始变得谦卑起来。
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个青年,大约比吴曄大一两岁的样子!
此人性子温和,身上的烝也相对乾净。
吴曄只是看了他一眼,对他还算满意。
“通真先生。”吴有经隔著几步远便站定,拱手行礼,姿態摆得十足。他身后的族老们也忙不迭地跟著行礼。
吴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虚扶了一下:“有经叔,几位叔伯,不必多礼,快请进。”
他语气温和,却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疏离与上位者的气度。
疏离是为了保持彼此的边界,免得吴家再次陷入上次自己还没回来,已经开始为祸乡里的情况。静室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盆中木炭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吴有经捧著茶杯,有些坐立不安。他这次来,心里其实没底。
吴曄回来后,对吴家、尤其是对他这个族长,態度一直不明朗,不亲近,也未曾刻意刁难,但这恰恰更让人心里打鼓。
如今突然派人来请,不知所为何事。
他偷眼覷著吴曄,只见对方气度沉凝,眉眼疏朗,明明是自己看著长大的侄儿,此刻却觉得遥不可及,高深莫测。
“有经叔,”
吴曄打破了沉默,声音不疾不徐,
“今日请几位叔伯过来,是有一事相商。”
吴有经连忙放下茶杯,挺直了脊背:
“先生请讲,我等洗耳恭听。”他不敢再以长辈自居,称呼也换成了敬称。
吴曄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蒙官家恩典,我在朝中忝居虚职,略有些薄面。前些日子,机缘巧合,得了一个国子监內捨生的名额“我寻思著,我子然一身,身边也没有可以扶持的弟子,而我亲族內,无论是我弟弟,还是其他人,似乎都不是读书料!”
“所以贫道打算,將这个名额,交给族內优秀的子弟!”
“国子监內捨生?”吴有经和两位族老都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国子监!內捨生!那可是通向官身的捷径!是无数寒门士子梦寐以求的青云路!
吴家世居乡野,何曾敢想自家子弟能有如此际遇?
“先生……先生此言当真?”
一位族老声音发颤,几乎要站起身来。
吴曄微微頷首:“自然。此名额,我欲予吴家子弟。”
吴曄再次重复自己的意思,给这件事定调。
这个內捨生的名额,终於落在自己家里了。
吴家老少,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