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他定然是要怒一下的。
但今天，他一直盯著风瓷看，却看出她在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
这个小骗子，说话永远真假参半。
他的躯体如此强大，而她自己的躯体如此孱弱。
即便他离开这里躲起来，一直不与她交换身躯，她应该高兴才对。
后面这句话就是个藉口，想要让他误以为她前面那句担心他的话只是在戏弄他！
后卿看破不说破，看著风瓷的眼神越来越深。
“怎么一直这么看著我？”
风瓷挑了一下眉头，站起身以身高优势俯视著后卿。
后卿突然间轻笑一声，没有回答风瓷的问题，反而转移话题道：“既然聚魂大阵没有找到菩提道祖的残魂，他大概率並没有死在此界。现在你准备继续想办法找他，还是回仙界？”
风瓷狐疑地看著他，还是顺著他的话道：“先去一趟鬼界吧，把在这里收集的那些残魂全都送回去，顺带看一看谢君怀情况如何了。”
沈謐说他以鬼王幡控制了鬼界之物去到仙界替他们抵挡了一夜的攻击，最后鬼王幡毁了。
可谢君怀在鬼王幡里面啊。
三师姐霍灵曦估计也猜到那些鬼界之物定是谢君怀的手笔，她却不知道谢君怀在当初离开鬼界的时候就入了鬼王幡。
如今谢君怀是死是活，她总要去看一看，才好为將来做打算。
“此界那炼气修士呢？”
“我去跟他说，提他上界。”
此时，张方元正抱著刚封的小太子在大祭司殿內踱步，手里的拨浪鼓叮咚叮咚，孩童发出纯真的笑声。
“呵呵呵，太子殿下喜欢这个是不是呀，咚咚咚，咚咚咚，太子殿下神亲封！咚咚咚，咚咚咚……”
风瓷与后卿同时出现在了大祭司殿內。
张方元见到他们，抱著小太子就跪了下来。
“两位天神大人有何吩咐？”
风瓷垂眸看著他：“我们此行事已了，之前我答应过你，送你上界，你收拾收拾吧。”
张方元一惊，喃喃道：“上界？这么快吗？”
风瓷点头：“我们时间不多。”
他皱起眉头，抱著小太子的手臂紧了紧，面色踌躇。
“你不想走？”
张方元脑子空白了一瞬，他迟疑道：“天神大人提携，弟子自然想跟隨上界，可是……可小太子还这么小，如今朝廷內外不知道多少人对秦王殿下与太子殿下虎视眈眈，两位天神大人此刻便要离去，若我也离开，恐怕有贼子狼心不改，终酿大祸。”
“若战事起，遭殃的还是黎民百姓，弟子作为秦国的大祭司，应当保一方百姓安寧啊。”
风瓷看他的眼神出现了些许变化，她轻声道：“你如今年岁已过六旬，修炼让你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模样，凡人寿命不过短短百年，你却已过去了一大半，且此界灵气稀薄，你如今能修炼到炼气九层已是天地造化，若不上界，你此生恐无法突破寿限。”
张方元怔愣，什么炼气什么筑基他听不大懂，他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一条通往无穷寿命的道路。
但是……
他看了看怀中的孩子。
这孩子乖巧得很，他手里的拨浪鼓停了也不哭不闹，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盯著他，伸出小手想要触碰他脸上的鬍鬚。
张方元感觉自己从未有如此艰难的张口：“弟…弟子……弟子多谢天神殿下提携之心，只是弟子实在难以放下尘世，或许这就是……是弟子的命吧。”
他闭了闭眼，没有再听见风瓷的声音。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脑子里面的悔意越来越浓。
他紧闭著嘴，没让自己说出反悔的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怀里的小太子发出哭声，他睁开眼才看见两位天神早已离开。
他怔然了片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臂拢得小太子更紧，轻轻拍著小太子的背脊。
“秦王殿下已经让你拜我为师，那我便要教你成人，余生还有四十年，足够了。”
他像是释怀一般笑了，隨后又拿起了拨浪鼓。
“叮咚，叮咚。”
殿外，风瓷又带著后卿回到了王宫的偏僻处。
后卿挑眉看著她，却见她突然掏出了一条灵脉。
“你要在这里种灵脉？”
风瓷点头：“我刚考虑了一下，菩提道祖未必就真的没死，万一他的残魂被封印还是怎么地，让聚魂大阵无法聚集过来呢？我也是第一回布阵，效果或许也没神源之地的那个那么好。”
“我离开后这聚魂大阵便会停止，但若留下灵脉，兴许还能维持一段时日，兴许还会看见转机。”
她一边將灵脉融入秦王宫地底，一边在周围布下一道留魂的结界。
一旦有魂魄被聚集到这里，便不会轻易离开散去。
这里是灵脉的发源地，有足够的灵气能够滋养那些魂魄，而阵法会將他们困在这里，等待风瓷以后来收走。
而那灵脉一入地下，整个秦王宫的花草树木都开始疯长。
原本风瓷当凳子的那个树桩都焕发生机，顷刻之间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风瓷微微皱眉，又拿出了一条灵脉，埋进了更深的地底。
后卿拧著眉头一脸疑惑地看著她：“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灵脉？”
他们一直共用一体，吐吐究竟吐了多少灵脉他一清二楚，那些灵脉早就被问閒帝江吃光了。
风瓷淡定道：“灵脉不就是灵气凝结的？醴泉在空间里面被滋养得很好，只不过里面还有许多灵气没有转化为仙气，现在混杂在一起，我將它们全部剥离，把灵气压缩成了灵脉。”
“几条？”
风瓷露齿一笑：“不多不少，正好八条。”
她將灵脉一条条往地底深埋，然后尽力將灵脉延展得更长，几乎覆盖整个五灵界。
以秦王宫为中心，八条灵脉成八卦之势在五灵界的地底下凝结。
后卿：“……”
他记得这八卦阵，是从天剑门那里学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