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之国东部,暮色渐沉。
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如同无垠的墨绿色海洋,在暮靄中层层叠叠地向著天际线蔓延,直至与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融为一体。
参天古木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间的小径在日落前就提前陷入了昏暝。
偶尔有鸟类的啼叫或不知名兽类穿过灌木的窸窣声响,更添几分蛮荒与未知的寒意。
一条被商队和旅人经年累月踩踏出来的蜿蜒土路,挣扎著在密林深处向前延伸。
此刻,这条路上正行进著一支颇为奇特的队伍。
一辆由两匹駑马拉动,样式朴实的封闭式货运马车正碾过雨后泥泞的路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
车轮在鬆软处留下深深的车辙,显然车厢內的装载物异常沉重。
不过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护卫在马车前后左右的人。
宇智波止水背负的一把忍刀,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
他一头略显凌乱的黑色短髮,面容清俊。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道路两侧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树冠和岩石。
在马车两侧稍后的位置,君麻吕和白一左一右。
白的身形略显单薄,穿著白色的高领长袍,外罩灰蓝色的星之国制式马甲,一头柔顺的黑色长髮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
他的面容极为清秀,甚至带著几分中性化的柔美,皮肤白皙,双眼柔和地注视著前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寒气縈绕。
左侧的君麻吕身姿挺拔如松,穿著一身干练的灰色劲装。
他有著一头醒目的灰白色中短髮,眼瞼有红色的眼影,眉间有两个红点,面容俊朗却透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
他的眼眶周围微微凸起经络,瞳孔呈现纯净白色,那双移植自日向一族某个宗家长老的白眼,此时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將周围一公里范围內的查克拉流动、生命跡象、地形细节尽收“眼”底,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其洞察。
在马车后方,还有三名身穿制式灰蓝色作战服、佩戴著星之国五角星护额的中忍,呈三角形分散,神情专注地警戒。
这支队伍行进的速度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以他们这些精锐忍者的脚程和机动能力,若是轻装简从,全力奔行,一日之內便能轻鬆横穿川之国进入星之国。
然而,从木叶趁乱出发至今,他们堪堪只抵达了川之国的东部边境区域,距离星之国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路途。
原因无他,全在於那辆马车上装载的货物。
君麻吕脚步微顿,白眼向著左前方及侧翼某个方向凝视了数秒,確认无异状后,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止水身侧半步之后,声音低沉地匯报导:“止水前辈,刚刚接到確认讯息。雪见小队、伊田助小队,均已安全穿越边境哨所,进入星之国境內。其他小队也发来安全信號。各队撤离任务,已基本完成。”
闻言,止水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微微绷紧的肩颈线条稍稍放鬆了些许。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右耳蜗中那枚微型骨传导通讯器上轻轻按了一下,表示收到。
通过这由“查克拉网络”和星之国最新通讯技术结合打造的设备,他对各支分散撤离小队的实时位置和状態,確实有著清晰的掌握。
这次大蛇丸“木叶崩溃计划”,原本他们將按照最初方案,借大蛇丸製造混乱之机,重点袭击木叶的暗部基地和根部基地,夺取机密资料、破坏核心设施,並儘可能製造更大的破坏,削弱木叶战爭潜力。
止水作为此次潜入行动的总指挥,亲自带领君麻吕、白等精锐忍者,目標直指志村团藏的老巢,根部基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筒木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计划,修罗大人让他们不必与木叶忍者或其他敌人缠斗,注意安全撤离。
当止水率队杀入根部基地时,也发现这个阴森的地下基地却只有一部分根部忍者在守卫。
根部的很多研究资料、实验设备、禁术捲轴被提前转移一空,连志村团藏本人和其核心心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扑了个空的止水並未犹豫。
身为顶尖忍者,他深知战机稍纵即逝,也懂得隨机应变。
既然首要目標无法达成,而比赛会场那边的局势又因修罗大人与未知强敌的战斗升级而变得极度危险且不可控,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在根部基地浪费时间搜寻,转而执行了出发前就制定好的备份计划。
他率领小队迅速撤出根部基地,凭藉对木叶地形的熟悉,快速抵达了早已在数年前那场“宇智波灭族之夜”后就被木叶封锁,逐渐荒废的南贺川神社遗址。
那座南贺川神社早已被推平,区域划归给了其他忍族做商业规划,原地只留下一片新生的荒草和废墟。
止水凭藉记忆和写轮眼的瞳力,找到了神社的地下密室入口,进入了尘封已久的密室。
密室中央,静静地矗立著一块表面铭刻著密密麻麻古老文字的方形石碑。
这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散发著岁月沉淀的气息。
这正是宇智波一族代代相传、记载著家族歷史,以及万花筒写轮眼秘密的碑文!
虽然止水並不知道这块石碑已经被黑绝做了手脚,但並不妨碍它依然是宇智波一族的核心传承与知识宝库。
止水原本准备了特製的储物捲轴,打算像转移普通物品一样,將石碑封印进去带走。
然而,当他们尝试將查克拉注入捲轴、试图覆盖石碑时,却发现储物捲轴的封印术式完全失效,根本无法將石碑纳入其中!
尝试多次,结果依旧。
显然,这些石碑被用特殊手段处理过,蕴含著某种抵御时空间封印的禁制或特性,无法用储物捲轴携带。
无奈之下,止水只能採取最原始的方法,搬运。
他们就地找到了这辆还算结实的货运马车和几匹駑马,將沉重的石碑小心翼翼地抬上马车,用防震的软垫和绳索固定好,然后开始了这场缓慢而艰难的陆路运输。
这也导致了止水所率领的这支小队,成为了所有撤离小队中,行进速度最慢、目標也最显眼的一支。
不过,作为此次行动的总队长,断后、承担最大风险本就是止水的职责之一。
当天空最后一丝天光终於被森林和夜幕彻底吞噬。
浓重的黑暗从森林的每一个角落涌出,迅速包裹了道路和马车。
仅凭稀疏的星光和尚未完全升起的弦月那点可怜的清辉,几乎无法照亮前路。
止水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抬头望了望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森林和远处隱约可见,如巨兽脊背般起伏的山脉轮廓,又侧耳倾听片刻。
除了夜风和虫鸣,並无大队人马追踪的跡象。
“看来,木叶那边暂时是抽不出手,也顾不上派追兵来找我们的麻烦了。”止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连续赶路,大家也累了,今晚就在此休整,明日天一亮再继续出发。白,君麻吕,安排警戒和扎营。”
“是,止水前辈。”白轻声应道。
他和那三名中忍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將这辆马车引导到路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一名中忍仔细检查了马车的车轴、轮轂和固定石碑的绳索,確认长途顛簸后没有出现损坏或鬆动。
另一名中忍则从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用油布包裹的草料和一小袋盐,混合著从附近收集来的鲜嫩青草,开始餵食疲惫的駑马,並检查它们的蹄铁和状態。
第三名中忍则在空地外围快速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陷阱和驱虫的草药。
君麻吕身形一闪,跃上一棵最高大古树的横枝。
他背靠粗壮的树干,双腿微分,稳稳站定。
那双白眼的能力被他催发到最佳状態。
以他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球形区域內,一切拥有查克拉的生命体,地形的高低起伏,甚至地下深处的较大空洞,都如同高清立体图像般,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脑海之中。
任何陌生的查克拉源闯入这个范围,都將在第一时间被他察觉。
止水看著手下队员们高效而默契的配合,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从腰后的忍具包中取出了一个密封良好的软质袋子。
其他人也纷纷聚拢过来,各自找地方坐下,取出同样的银色袋子。
这是星之国忍军配备的制式单兵野战口粮。
袋子不大,但设计精巧,上面印有简单的使用说明和营养成分表。
白將大家递过来的口粮袋收集在一起,一共六个。
他拿起其中一个,找到袋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拉环,轻轻一拉,撕开外层包装,露出里面分门別类放置的几个独立小袋:一袋混合米饭,一袋小炒肉丝,一袋小炒蔬菜,一袋茶叶,甚至还有一小袋硬糖。
最特別的是袋子底部一个用特殊材料隔开的夹层,里面有一小包生石灰和一个注水口。
白用冰遁製造了一些细小的冰块,这些碎冰在掌心慢慢化开,白小心翼翼地將每个口粮袋的生石灰夹层注水口打开,倒入这些冰块,再迅速將注水口压住。
接著,他將所有口粮袋整齐地放在袋子里。
嗤————
隨著冰块与生石灰接触,轻微的声音响起。
生石灰遇水发生剧烈的放热反应,热量通过夹层传递到上方的食物袋中。
很快,那几个软质食物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热,甚至袋壁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一股混合著米饭、肉类和蔬菜加热后令人食慾大动的香气,开始在这片林间空地上裊裊飘散开来。
止水拿起一个已经变得鼓胀温热的口粮袋,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又看了看袋子里那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饭菜,不由得感慨道:“真是不可思议的技术啊。”
“想当年我们打仗那会儿,要是能在野外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白正在將加热好的口粮袋分发给眾人,闻言抬起头,眼眸中露出一丝好奇:“止水前辈,听说您在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时候,就参与过木叶与雾隱村在边境的多次战斗?那时候的条件,一定很艰苦吧?”
白虽然是雪之一族,但从小就因血继限界暴走杀死了村民后在水之国流浪,对雾隱村也没有什么感情。
对於止水这样经歷过完整大战的精英上忍的过往,他自然有些好奇,比如对方是否与其他雪之一族的忍者交手过?
止水接过白递来的口粮袋,用附带的塑料小勺挖起一勺混合著肉汁的米饭送入口中。
味道谈不上多美味,是调味均衡的標准工业化的味道,但热乎乎的,咸淡適中,能量充足。
他慢慢咀嚼著,目光仿佛看到了久远的过去。
“是啊,很艰苦。”止水的声音有些悠远,带著回忆的色彩。
“那时候,和雾隱在沿海的岛屿之间反覆爭夺。经常一连好几天蹲守在潮湿冰冷的岛上,或者潜伏在充满海腥味和腐烂物的滩涂上。”
“吃的最常见的是兵粮丸,那东西能快速补充体力和查克拉,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吃多了胃里像塞了石头。偶尔能分到一些饭糰,但常常是冷的,硬邦邦的,就著凉水往下咽。”
他顿了顿,又吃了一口蔬菜:“热食?那是只有轮到撤回后方稍微安全一点的据点休整时,才能偶尔奢侈一下的享受。通常也就是大锅煮,没什么油水的杂烩汤,配上管饱的糙米饭。”
“像这样————”他晃了晃手里的口粮袋。
“种类齐全,有菜有肉,还能隨时加热,在当时看来,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了。”
他环顾了一下正在安静而迅速进食的几人。
大家虽然疲惫,但捧著热乎乎的口粮,神情都还算放鬆,甚至有人因为吃到糖果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与记忆中那些面带菜色、眼神疲惫而麻木的木叶战友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是能让前线的忍者在战斗间隙,隨时隨地吃上一口像样的热饭,对士气的提升,就是难以估量的。”止水低声感慨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星之国科技的嘆服。
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慾的满足,更是一种被重视、被保障的感觉,是维繫军队战斗力和凝聚力的重要一环。
很快,晚餐结束。
空的口粮袋、包装纸、以及生石灰反应后的残渣,都被小心地收集起来,装入一个特製的密封垃圾袋中。
身为经验丰富的忍者,他们深知细节决定成败,儘可能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就在眾人准备轮流休息,安排守夜顺序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从止水左手手腕上那个造型简约如黑色腕錶般的设备上传来。
紧接著,设备侧面一个米粒大小的指示灯,由待机的灰色,骤然变成了急促闪烁的暗淡红光!
红灯!
紧急联络频道!
止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閒聊带来的放鬆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右手,食指精准地按在了右耳蜗中的通讯器上,开启了全频道接收。
下一秒,一个带著明显喘息、金属撞击背景音、以及强自镇定的少年声音响起:“砂小队呼叫!遭遇不明敌人袭击!重复,砂小队遭遇袭击!对方实力很强!请求支援!请求紧急支援!”
是勘九郎的声音!
那个操控傀儡、平时有些毛躁但傀儡天赋惊人的小子!
止水的心猛地一沉。
砂小队,是雪见带领,由我爱罗、手鞠、勘九郎组成的小队。
难道是木叶派出了忍者追击?
不然以川之国本地流窜的叛忍或强盗集团,就算那些傢伙不开眼,招惹我爱罗他们,也不可能让勘九郎如此急切求援。
“我是宇智波止水!报告你们的位置和敌人具体情况!敌人是谁?数量?特徵?”止水的语速极快,通过通讯频道直接传入勘九郎耳中。
通讯器那头传来更加激烈的金属撞击、撕裂声,以及勘九郎明显吃力的闷哼和急促的回答:“止水前辈!我们在黑松林小镇东南方向,大约五公里处的一个山谷————敌人————两个!”
“他们穿著黑底红云的长袍!一个是傀儡师!另一个是个拿著镰刀的疯子,打法不要命,我的乌鸦和黑蚁差点被他砍碎!咳咳————那个拿镰刀的傢伙,有些奇怪!乌鸦的毒对他无效!”
黑底红云长袍?
“晓?!”止水瞬间脱口而出,神情凝重起来。
竟然是那个神秘的叛忍组织“晓”的成员!
作为星之国高层,止水也看过一些关於晓组织的情报,而且星之国警务部的一项重要的长期任务就是对內反情报工作。
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
对了!
我爱罗!
一尾守鹤!
止水猛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