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数字。百分之三十的溢价，足以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东心跳加速。
本多圭司看著意向书上的金额，表情没有变化。“索尼的財力业界闻名。资金支持很有诚意。”
出井伸之拋出第二个筹码，这是索尼有別於世嘉的底牌。“除了资金，宣发才是决定一款游戏最终销量的上限。世嘉的渠道局限在游戏零售店。索尼不同。如果《勇者斗恶龙》登陆playstation，索尼家电部门在全球的体验店，都会將这款游戏作为画质演示的標配。哥伦比亚影业的院线贴片gg、音像製品的隨盒宣传册，全部可以向艾尼克斯开放。这种跨界宣发的规模，世嘉给不了。”
本多圭司端起茶杯，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他喝了一口，脑海中快速计算著这些条件的实际价值。
钱很多，渠道很广。
任何一家缺乏资金的中小开发商面对这份报价，都会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
艾尼克斯不是中小开发商。
“出井董事的提议非常宏大。”本多圭司放下茶杯，“索尼的全產业链优势確实令人印象深刻。有一个现实问题摆在艾尼克斯面前。我们一直维持著轻资產的经营架构。核心企划在內部，具体代码和美术外包给外部工作室。这是艾尼克斯控制品控和管理成本的基，”
他停顿了一下，拋出核心疑问。“在次世代3d环境下，传统的2d外包团队无法胜任开发工作。索尼能在这个层面提供什么样的助力？
”
出井伸之有备而来。
来之前，索尼內部对艾尼克斯的运作模式做过详尽的背调。
“索尼在第三方阵营中有著强大的號召力。”出井伸之给出解决方案，“南梦宫的《铁拳》和《山脊赛车》在playstation上的表现有目共睹。大量中小开发商正在向索尼靠拢。甚至史克威尔都为索尼的《妖精战士》提供过全方位的支持。索尼可以出面，为艾尼克斯协调这些熟悉playstation架构的外部开发资源。甚至可以由索尼的技术支援团队直接入驻，协助外包团队攻克底层代码的难关。”
这个方案听起来很合理。
由平台方牵头，整合旗下的第三方资源为头部大厂打工。
本多圭司在心里把索尼的方案和世嘉的方案做了一个对比。
世嘉是直接拿出一份经过实操检验、接受过系统培训的外包团队名单，连底层逻辑库都准备好了。
索尼则是画了一张大饼，承诺去“协调”。
两者的执行效率和项目风险不在一个层级。
更深层的问题在於索尼的附加条件。
家电和音像製品的宣发渠道，听起来很美。
从商业常识判断，索尼集团不可能把这种级別的核心资源无偿提供给一家纯粹的第三方游戏公司。
想要拿到这些资源，前提条件就是接受索尼的战略投资，让索尼入股。
一旦索尼成为大股东，干涉经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哥伦比亚影业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
1994年哥伦比亚影业出现巨额亏损，索尼总部在1995年直接收回了经营权，派驻高管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
艾尼克斯內部看重独立性的高管占绝大多数，没有人愿意头上多一个隨时会发號施令的太上皇。
“索尼的方案很有建设性。”本多圭司给出標准的商务回復，“事关公司未来的战略走向，我无法一个人做决定。需要提交董事会，进行內部討论。有结果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出井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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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茶送客。
出井伸之没有继续施压。
逼得太紧反而会適得其反。
他留下意向书，带著法务助理离开了艾尼克斯。
回到港区总部，出井伸之直接去了大贺典雄的办公室，久多良木健也在。
“情况如何？”大贺典雄问。
出井伸之把会谈过程复述了一遍。“本多圭司对资金和渠道確实心动了。谈到外包支援的时候，他的態度有了微妙的变化。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们提供的外包协调方案並不完全满意。”
久多良木健皱起眉头。“南梦宫的技术实力足够强，我们手里的中小团队也不少。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问题不在於我们有没有，而在於世嘉给了什么。”出井伸之分析道，“中山拓也昨天去，肯定切中了艾尼克斯的某个痛点。本多圭司的反应太镇定了，这说明他手里已经有了保底的方案。索尼的条件只是他用来衡量世嘉报价的参照物。”
大贺典雄点燃菸斗，烟雾在室內弥散。“他没有当场拒绝，说明还有爭取的空间。艾尼克斯內部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看重资金和资源。让人盯紧艾尼克斯內部的动向，多接触他们的高管。”
出井伸之点头。“只能这样了。这场仗不好打，世嘉把前期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三天后。
新宿区艾尼克斯总部。
顶层的一间大型会议室內，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投影仪在幕布上打出几份复杂的財务报表和技术评估文件。
这是一场决定艾尼克斯未来十年命运的闭门会议。
创始人福岛康博坐在主位，手里把玩著一支钢笔。
社长本多圭司、王牌製作人掘井雄二、核心高管千田幸信分坐两侧。
会议桌上摆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世嘉的合作备忘录，另一份是索尼的投资意向书。
本多圭司作为主导者，率先发言。“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两家平台方都开出了筹码。
今天需要定下一个方向。”
他翻开索尼的文件。“索尼给的钱很多。百分之三十的溢价入股，承担前期研发费用，开放全產业链宣发。这是典型的资本开道。”
一名负责財务的高管接话：“从帐面数字看，索尼的报价无可挑剔。有这笔钱，我们能把《勇者斗恶龙》的宣发规模扩大三倍。”
“代价呢？”千田幸信敲了敲桌子，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代价是出让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索尼的作风大家心知肚明。哥伦比亚影业亏损，他们直接派人接管。一旦索尼成为我们的重要股东，以后企划案怎么定、发售日怎么排，甚至衍生品怎么卖，都要看索尼那边的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