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家里种了一些橘子,每年冬天都会到容城来卖橘子,她卖橘子的地方就在王小红住的地方不远,一旦遇上革委会的人抓走资派,她就会搬著橘子框躲到王小红家里。俩人的关係好得很。
约定好在王小红的家里集合,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李红。
说心里话,李红这人长得一般,身材单薄,个子不高,前面没有胸,后面没有臀,一双腿特別细,不好看。不过书生和她聊得来,一路上,俩人一直在说说笑笑,也许都是本地人吧,有共同语言。
现在革委会的人抓走资派挺严重的,以前卖个橘子,卖个菜啥的都不管的,现在,卖啥都不行。有啥需要卖的必须送去供销社才行,有啥需要,也要从供销社购买。
不过供销社也不收橘子啊,供销社最喜欢的商品就是鸡蛋,现在鸡蛋成了通用货幣了。
於是形成了一个现象,不让卖,可以换鸡蛋啊。很多人身上都不带钱了,而是拎著几个鸡蛋出来,换橘子吃。卖橘子的身上也不带钱,这样就不是走资派了,用橘子换鸡蛋,再用鸡蛋去供销社换需要的东西,比如盐巴,比如白糖,这就没有问题了。
要不怎么说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呢。革委会的人总不能啥都管,不让卖,也不让换?
所以我们回去的时候,是拎著一篮子鸡蛋的。这个篮子我拎著,和大同並肩走在一起。
书生和李红、王小红走在最前面,我和大同走在后面,他们三个有说有笑,我和大同在后面听著。他们说的慢我们能听懂,说的快,我和大同就听不懂了。
李家坝村子中央有一个莲花池,正是开花的时候,好看的不得了。不过此时街上好像挺冷清的。
我说:“人都干啥去了?”
大同说:“应该是觉得闹鬼,大家都不敢出来了吧。”
李红说:“死的人叫李贵勤,按照辈分我要叫二爷,是我亲爷爷的叔伯兄弟。我们直接去就行,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现在还有和尚在做法事呢,不过看起来没啥用,说好做七天法事的,钱已经给了,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吧。”
我说:“你留著他们还要管饭,虽然和尚不吃肉,但是豆腐总是要吃的吧。”
李红说:“万一有用呢?你们觉得呢?”
我心说,要是念经就能把鬼念走了,那这世上倒是太平了。
不过现在我心里面还没有底,搞不好这就是谁的恶作剧呢,小孩淘气的可能也是有的,用红钢笔水乱涂乱抹,可能性还是很大。
大同的怀疑也不是没道理。
往前走是一个上坡,地面铺的是石板,走的年头多了,石头被踩得很光滑,不过已经有石匠针对这个做出来处理,在上面敲出来了很多的横线,这样就不会在雨天摔倒了。
看著石匠是真的用心了,敲的沟槽有一厘米那么深,这一次施工,怕是能用几百年了吧。太实在了,是个好人干的活。
再往前走,就是大队部里,在大队部里我看到了一架马车,还养了一匹马,在旁边还有两辆拖拉机,这是生產队最重要的財產。
出了大队部,再往前不远有个三岔口,在这里有一颗很大的树,树上垂下来很多细小的藤,像是麵条。我一直都不知道这树叫啥名子,这玩意没有叶子,全是藤,看著和树格格不入的。
我说:“书生,这到底是啥树啊?”
书生说:“你说的是藤蔓吗?这是菟丝子。菟丝子是一种寄生植物,和树没有关係,它用刺刺入树的体內,吸取营养。菟丝子是菟丝子,树是树。至於这是啥树,我告诉你,你要记清楚了,这是无患子树。”
我说:“太难记了,北方的树种更好记一些,杨树,柳树,槐树,这多简单。”
书生说:“无患子树上的菟丝子,这菟丝子对树已经有了影响,你看树的上面,叶子那么小,都是水分和营养不足的原因,树长得越高,越容易出现水分和营养上不去,这么高的树,压力会很大。偏偏还有寄生了这么多菟丝子,雪上加霜。要是把菟丝子除掉,这棵树还能行。”
我说:“我还以为这东西是树上长的呢,看来是植物的吸血鬼啊!不过是不是需要除掉就不好说了,既然都是植物,我们不能只顾著无患子树的感受,也得顾著菟丝子的感受。”
书生说:“你觉得这棵大树上趴著一堆这种藤好看吗?这种藤不仅不好看,而且很討厌,任其发展下去,这棵无患子树怕是要活不成了啊。”
我和书生的想法不太一样,无患子树活不成,但是菟丝子活了啊。我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说:“书生,你说我们人类是不是就是这样进化来的?开始的时候像是菟丝子一样寄生在植物上,然后攀爬,爬一段路,就会停下,休息,咬穿植物的皮,吸取水分和营养。一旦觉得这里不適合了,继续往前爬,爬到一个好地方,继续咬穿树皮,接著吸水分和营养。久而久之,长了腿,长了更厉害的牙齿,一点点,变成了人。”
书生说:“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你的意思是,生物演变是这样的,动物一开始並不是动物,而是植物,人是从植物一点点变成动物的。”
我点头说:“没错,我觉得植物是我们的前身,植物的前身就是藻类,菌类那些很简单的生命体。”
书生嘆口气说:“要是有那时候的文献就好了,人要是从植物演变来的,那么就应该保存著植物的特性,比如,大多数的植物理论年龄都是无限的。”
大同说:“活著和死亡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別,研究这些做啥?你们不是说有鬼吗?赶紧走,我很想赶快见到鬼长什么样子。”
我知道大同的想法,这货就是不相信有鬼,但是他又被我们说的有点心动了。
我说:“就算是今天你见不到鬼,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有机会了。这世上的鬼太多了,冤死鬼也太多了。”
书生说:“我们走吧,大同说的没错,研究这个没啥意思,还不如赶快见到鬼。”
我们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这路越窄了,很快,我们到了一户人家前面,立著很远的时候就听到有念经的声音,近了,闻到了香烛的气味,到了近前,看到一群和尚围著一堆纸灰,在念经,超度,敲木鱼呢。
我说:“他们把纸人给烧了啊!”
书生说:“超度啊,肯定要烧纸人纸马啊!”
我说:“我还想看看那个眼睛和嘴巴都流血的纸人是啥样的呢,到底是不是钢笔水呢?要不是钢笔水,总要是一些东西吧,凭空出现鲜血的概率,几乎是零。我现在突然觉得这事有点蹊蹺了。”
书生说:“守仁,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凭空出现鲜血的概率是零,但是出现幻觉的概率可就大很多了。”
我点点头说:“是啊,大概率是出现集体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