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书生说这个的时候,书生想了想,他说:“我觉得人类记忆不是滚动淘汰,我觉得是压缩。把大量的记忆压缩起来,需要的时候,调用。为啥子这么说呢,比如我们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某个人一提醒你,你一下记忆就全回来了。这就是触发了压缩包,打开了这个压缩包,把全部的记忆都调用了出来。不过在打开这个压缩包的同时,也一定压缩了其他的记忆。因为人的大脑储存区不可能是无限的。”
我说:“人到底能记得多少事呢?”
书生说:“说不好啊,人的大脑很奇怪,有些不想记住的事情,偏偏记得住,有一些想忘掉的事情,也忘不掉。偏偏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被忘记了。你说忘记了吧,偏偏在某个时候,会突然想起来。这也是我说的,人的记忆是压缩包的原因。它並不是全遗忘了,而是压缩储存了起来。”
“我几乎记不住所有人的脸,但是我只要看到这个人,我就能知道是他。比如现在,我记不起来麦克的脸,二百五伯爵的脸我也记不起来,包括你离开我之后,只要过五秒钟,我就会把你的样子忘掉,但是別以为我不认识你了,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是你。”
书生说:“这是记忆结构为了节省空间做出的管理方式,记住一个人的样子不是刚需,只需要把这些脸压缩起来,看到之后,根据视觉提供的线索,瞬间解压,就认出来是谁了。一个人调动这个压缩包能力的大小,也许决定这个人的性格或者是智力等等。”
我说:“大同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乱解压,把有用的没用的,瞎解压,搞得脑子不清楚了。”
书生说:“大脑这东西谁也说不好,总之,人脑是一个非常高效的机器,不是算盘或者那种简单的计算器能比的。”
我说:“鬼有脑子吗?”
书生和我这时候都看向了朱丽的尸体,她就这样冷冰冰的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可以肯定的是,她身上是有电荷存在的,还肯定的是,她已经不会思考了,她有脑花,但是失去了灵魂,已经不能算是有脑子了。
这和电脑差不多,电脑分软体和硬体,尸体就是电脑的硬体,灵魂就是软体。
灵魂就是我们说的鬼,这鬼走了,只剩下硬体,就成了尸体。
我们人类几乎每天都在和尸体打交道,吃了大量的动物,鸡鸭鹅兔,鱼类,牛羊猪等等。
为啥这些动物不能变成鬼呢?要是这些动物都能变成鬼,肯定恨死人类了。
偏偏只有人能变成鬼。
我说:“这世界也许是別人设计出来的。”
“你为啥子这么说?”
“很多事情都太不合常理了,你想过没有,只有人能变成鬼,猪就变不成鬼,你听说过谁被猪变成的鬼嚇到了吗?”
书生说:“是啊,狗鬼我也没听说过。但是不能这样就说世界是有人设计的,圆周率没有算尽,这世界就不是设计的。”
我说:“这和圆周率有啥关係?”
“要是这个世界是人设计的,肯定是有最小的元素一个个拼接起来的吧,偏偏圆周率证明不是,根本就算不尽,这就证明这世界上是不存在那个最小元素的。”
我说:“你说的是数字世界,我说的是模擬世界,你根本就不懂我在说什么。”
书生反问我:“你觉得自己是存在的吗?”
我说:“存在,但毫无意义。不只是我,所有人,甚至包括这个地球,这个太阳系的存在,都没什么意义。活一天,开心一天,才是最大的意义。”
书生说:“感知就是意义,我们还能感知这个世界,这就是意义本身。”
我说:“感知不一定有意义啊,大同对世界的感知就没什么意义,他很痛苦。”
书生嘆了口气,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我就困了,乾脆就靠在井壁上睡著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井底下睡觉,也是唯一的一次在井底下睡觉,还是陪著一具尸体,一具外国女人的尸体。
但是,这一觉睡得特別踏实,连梦都没有做,我醒来的时候,书生还在睡,我也没打扰他,开始转动脖子。我每天都要锻炼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的肌肉非常重要,把脖子上的肌肉锻炼结实了,能对颈椎形成有力的支撑,不会得颈椎病,最关键的是,脖子上的肌肉只要结实了,睡觉也就不容易落枕。
锻炼起来也很简单,用力低头抬头一百下,用力左右摆头一百下,这一轮下来,训练就做完了。
锻炼完了脖子,我就锻炼手腕。手腕的力量也很重要,手腕有足够的力量,就能支撑住更大的重量。尤其是在搏击的时候,手腕不容易受伤。那些用手拄一下地,就戳了手腕的人,都是手腕不锻炼,肌肉太鬆散导致的。
锻炼手腕只需要握紧拳头,上下摆动就好了,很快手腕和小臂就都会发热了,也不用太大的锻炼量,每天做才是关键,小臂发热,发酸,就可以停下了。
书生醒过来的时候,我刚好锻炼完。
书生用手心擦了擦自己的口水,他说:“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我说:“这井底下似乎比外面更暖和。”
书生指著下面说:“因为下层温度更高,下层的温度往上在传。你发现没有,这井下比上面更乾燥一些,这里似乎是阴阳顛倒的,下面反而比上面更暖和,更乾燥。”
我说:“你说一个鬼要是不和人打架,需要多久回来充一次能量呢?”
书生说:“这真的说不好,不过我估计啊,朱丽那样的,起码能坚持一个月。上次你用照妖镜照她,你的照妖镜烫手了,足以证明她的能量密度其实很大。”
我说:“是啊,你说要是约翰大叔和我动手,我这照妖镜会不会烧红了啊!”
书生说:“我想看到约翰大叔对二百五伯爵动手,我觉得二百五伯爵不一定扛得住约翰大叔那狂暴的能量输出。”
我说:“也不一定吧,二百五伯爵人家是经过了几千年进化的產物。”
书生说:“有几千年吗?我怎么觉得最多三百年呢?”
我说:“只有三百年吗?”
“最多不超过五百年吧,他们这个伯爵的头衔,大概率就是为国王打鬼,这才被封了伯爵,而且是世袭制伯爵。”
我说:“最终,不仅伯爵世袭了下来,打鬼的本事也世袭了下来。我现在很担心啊,我们之所以能打鬼,是因为有照妖镜,要是有一天照妖镜没了,我们还拿什么打鬼啊。”
书生说:“你会把照妖镜遗失吗?”
我说:“我那个儿子可不一定守得住。”
“你说王强吗?还是王伟?”
我说:“没有他娘的一个靠谱的,但是这衣钵啊,最终还是要传给王强。那是嫡长子,传给別人,是要出大事的。”
书生嘆口气说:“这些孩子生活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不过一个个的还算是听话,肯读书。只要听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再说了,我们死后,还管那么多干啥,我们只负责我们这辈子。”
我一听也是这么回事,我说:“是啊,我死都死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啥?不过,我想变成鬼,你呢?”
书生小声说:“我也想啊,但是怎么才能变成鬼啊,我们得搞清楚这件事才行。要是找到了好办法,让我现在变成鬼,我都愿意。”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这辈子当人当够了,要是能换个活法,当鬼也不是不行。只是,人变成鬼到底是一个概率问题,还是一个条件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