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花瓣盘踞在庭院的一角,四月刚过去不久。
北海道大学有交响乐团与合唱团,每周的周三会有表演,每当这时,雨守桀会穿过长廊,走进排练厅。
按理来说,每周三的排练厅不管多晚来,是都能找到位置的。
但今天却不一样,会馆內座无虚席,就连过道都站满了人,雨守桀来的时候只能站在角落。
“雨守,今天来的也太晚了吧?”一个留著波波发的女生挤过人群走了过来。
雨守桀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嗯。”
“你化妆了?”
那波波发少女目不转睛地盯著她的脸,挤眉弄眼地问道,”都没见过你在学校里化妆。”
“一点点。”
“正好你也化妆了,晚上有联谊,还是大谷大学的音乐学部,听说有好多帅哥!一起去吧?”
“不去。”雨守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好吧。”
那波波发少女並未展露出可惜的神情。
不如说这三年来,她的邀请一次都没有成功过,以至於怀疑这个单马尾少女是不喜欢男孩子。
“不过来的人是真的多啊。”她环顾四周,小声说道。
会馆內的每个人都在小声说话,但因为人实在是太多,所以显得格外嘈杂。
雨守栞双手抱臂:“这不是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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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中明显有自豪感,波波发少女怔了一会儿说:“话说你以前学院是在函馆吧?”
“神旭。”
“不就是北原修士曾经执教的地方吗?”
“对。”雨守栞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
“真羡慕。”
这时,喧囂的会馆內再次躁动起来。
只见一名长相清秀,面容温和的男性在音乐学部教授的陪同下上台。
今天並不是进行演奏,而是一场关於音乐教育专业方面的专业讲坛。
仅仅三年的时间,他就丰富了学歷,在东京音乐大学拿到了修士学位,目前正在攻读博士学位。
与此同时,在北海道如果提起和音乐方面有关的指导机构,脑海中想起的就是他的”
紫藤花机构”。
凡是被他亲手指导的学校,成绩都能往上走一个台阶甚至多阶,如果没有,那就是“撞车”,评委只能二选一。
看见他的第一眼,雨守桀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像春雷滚过寂静的山谷,明明只是几秒钟,却漫长到足以让她回想起曾经的各种温柔。
浅浅的、琥珀色的蜂蜜,隨著他的出现而融化,露出少女心中最原始的春心萌动。
“不妙,真的好帅!”
波波发少女倒吸一口气说,”我只是在手机上见过,怎么有真人比线上还好看啊?”
雨守桀却觉得脸颊发烫,来会馆听讲座的人有非常多,但她总觉得一直在和北原白马四目相对。
今天的讲座是《如何发挥柯达伊教学法的优势所在》,时间在一个半小时左右。
时间过的很快,在这一小时半內,会馆內的人数仿佛始终没有减少过。
后半个小时是学生的疑难解答,雨守桀很羡慕那些能上台提出问题的学生,站在过道角落的她想上台根本不可能。
讲座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他的声音真是百听不腻。
学生们逐一退场,雨守桀见他被学生们围起来,並没有选择留下,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波波发少女一转头,就发现她不见了,但也没去找。
离开会馆。
树木吹上新绿,薰风送来初春的香气,教学楼的窗户是开著的,窗帘如船帆鼓起,送来蓬勃朝气。
她身材高挑,背部挺直,绑住马尾的发绳是极其简单的黑色,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乾净利落。
前凸后翘,神色冷清,双眸极为明亮,路过的学生都会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虽然学校里並没有“系花”这种称呼,但一想到音乐教育专业,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雨守栞。
下午没什么课程,雨守桀走出校门,打了辆车去附近的超市。
很近,通常她都是走著去的,但今天的时间比较赶,坐车会更快。
来到超市,拿了辆推车,开始採购食材。
今晚吃火锅,买了些火锅料,牛肉平常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吃的话,通常买的是澳洲牛肉,只要一千两百円一斤。
雨守桀拿起一万五千円一斤的松阪和牛,虽然心疼,但一想到是给他吃,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兜兜转转,花了很长时间买了半车的食材,来到前台结帐。
“今天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前台收银的一名女生拿起食材,右手拿著扫描器问道。
“没看见你去听讲座。”雨守桀將推车里的食材拿出来,方便她扫。
渡边滨扫码的速度很快:“你可以猜一下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换班?”
“还不是因为你要换班。”
“抱歉。”
两人都在这家超市里兼职,为了去听北原白马的讲座,雨守桀特意去找渡边滨换班。
渡边滨看著和牛说道:“这个牛肉太贵了吧?我感觉吃起来口感和杂交牛没什么区別,你要不要去换一个?
“”
这还是超市里以小包装出售的“特选品”,一包才两百克,价格却贵的要死,她们的时薪也才一千一出头。
“没事。”雨守栞摇摇头,“你帮我算一下就好。”
渡边滨看了她一眼说:“一共六万七千三百二十円。”
雨守桀拿出小提包,纤白的手指在里面翻动著,拿出了七张整齐到没有任何蜷角的万円钞。
“空空如也了,雨守同学。”渡边滨提醒道,“你多少留点。”
“没事,我也受到了不少照顾。”雨守桀说道,用手指捋了捋嘴唇上沾满唇膏的髮丝。
这些年她一直和磯源裕香住在一起,房租水电全免。
曾经以为这家的主人是在国外不回来了,结果前不久还是磯源裕香说那房子早就被北原白马买下来了,水电费是他在出。
“改天也教我化妆吧。”渡边滨帮她將食材装袋。
“我也不懂,是在网上学习的。”雨守栞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行吧,咳咳——”渡边滨扬起极其僵硬的笑容,衝著她笑道,“欢迎下次光临。”
“你这样真是一点都不好看。”
“所以我一直很討厌服务业。”
□
离开超市,因为买的东西有两大袋,雨守桀依旧选择打车回“家”。
坐在车上打开手机,屏幕上端弹出来了远方战爭的近况。
她想起上学院时就有这回事了,原来还在持续著,虽然和自己无关,但还是希望世界和平。
看向窗外,放眼望去儘是密密麻麻的居民屋,是非常標准的格子街道,刚来札幌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车辆停在札幌南病院附近,雨守桀拎著两个大袋子往公寓走。
用的是指纹锁,大拇指有些湿,她直接擦在袖口上。
“嘀嗒”一声,沉重的防盗门被打开了,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
“真是的..
“,阳台的门是开著的,春风徐徐,將纯白色的窗帘吹起,宛如翻飞的斗篷。
雨守桀走上前將窗帘绑好,她每次都和磯源裕香说出口要关阳台门,可今天又没关,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找茬。
就在她准备將从超市里买的食材都倒出来解冻或是清洗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宛如呻吟的声响。
不对,就是那声音。
很轻,像是被捂住的风,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断裂的边缘。
雨守桀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走路的脚步轻了很多,但並未走向房间,而是走向了厨房。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因为这里距离札幌大学很近,裕香通常都会比她早回来。
而隨著时间的积累,雨守桀发现北原白马基本每个月都会来札幌一次,忙的时候两个月来一次。
其中的一次,他和磯源裕香就在沙发上玩,被下课回来的雨守桀发现了个正著。
但她並未表现出怒不可遏的神情,甚至早就在心中想过这个答案。
那就是北原白马的出轨对象是裕香,否则他不可能对这个青森少女这么好。
按理来说,那天就应该转头就要走的,但还是留下来了。
雨守桀甚至怀疑,那是北原白马故意让她看见的,因为当时的他,脸上並无任何惊慌。
但这次玄关连鞋子都没有,难道他们就这么等不及吗?
雨守桀轻轻咬著下唇,將买的青葱切成碎末。
耳中听见了磯源裕香的声音,她似乎快要被弄哭了,但那哭腔更像是在娇嗔。
春风通过阳台送来阵阵暖意,宛如在为房间里的两人加油助威。
雨守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著,洗洁精的泡沫在指尖破碎。
她认真地洗著每一个碗筷,每一只盘子,像是要把它们洗的比新的还要乾净。
將电火锅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再去取排插,至於锅底,就番茄汤底好了,都吃不了辣。
把火锅料也摆好,碗筷也摆好,再去烧热水,煮了可以直接倒进电锅里。
在北原白马和磯源裕香两人的背景音中,雨守栞一个人在厨房捣鼓著。
热水壶发出了咕嚕咕嚕的声响,一缕缕热气从口子处裊裊上升,在光中散开,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准备好一切,雨守桀一个人坐在餐椅上,拿起手机看著渡边滨发来的排班表。
明天要去顶下班。
这时,臥室里的声音停了,听见了脚步声,还有磯源裕香撒娇的声音。
雨守桀坐著没动,和牛的精装盒被她拆开,虽然贵,但纹理美观,肥瘦相间,应该是值得的。
臥室的门被打开,她忽然紧绷起身体。
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他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雨守同学,你回来了?”北原白马正披上外套,视线扫了一眼餐桌。
“嗯。”雨守栞並没有追问,“吃饭吧?我买了和牛。”
北原白马沉默地挪开视线,磯源裕香碰巧穿好裙子走了出来,头髮稍显凌乱,脸颊緋红,额头冒著香汗。
在她的颈侧、锁骨、还有几点淡红的印子,梅花瓣似的,零零落落。
磯源裕香的眉心极轻地了一下,手指揪住北原白马的衣角:“那个......你回来啦?”
“没事的,不用害羞,我不会说出去。”雨守桀强忍著內心的羞耻,表现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是先吃饭吗?”
北原白马不知如何是好,他本以为只要摧毁掉自己在她心中的幻影,就能让她重新回到正规。
可却事与愿违,他故意当著雨守桀的面玩弄裕香,却始终没有让她退却一步。
更离谱的是,久而久之三人甚至已经养成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关係,不管北原白马和磯源裕香在家中如何发展,雨守桀都能坐怀不乱干自己的事情。
北原白马抬起手,擦拭去磯源裕香额头上的薄汗,隨即坐在餐椅上说:“我今天去你们学校了。
“嗯,我知道。”
“我看见你了,站在过道的那个人是你吗?”
”
“”
雨守桀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双腿夹紧,她怀疑自己是中了魔,可这也是在自身清醒的状况下中魔的,”对,是我。”
“我问过渡边同学你的情况,为什么不选择交朋友?”北原白马问道。
雨守桀的语气故作平静地说:“因为在学校里某种程度上会遇见自己认识的人,我不需要再去积极的构筑新的人际关係,所以没有必要和其他人说话。”
“我觉得多交朋友会好一点。”磯源裕香坐在北原白马身边说,“因为我父母都说,出门在外要靠朋友。”
雨守栞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有北原老师就够了。”
“6
...”磯源裕香顿时哑口无言。
北原白马伸出手搂住磯源裕香的肩膀,开口说:“雨守同学,我已经不是老师了,而且你看我,像是老师的样子吗?”
雨守栞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只是低下头说:“在我心里,北原老师一直是那个北原老师,这点不会出现变化,除非我死了。
“,“死什么的,太不吉利了啦.....——.”磯源裕香尷尬地笑道,“呵呵,哈哈哈.
“”
“北原老师要在这里待多久?”雨守栞问道。
“下午惠理和立华会坐飞机过来,我在这里待两天。”北原白马说道。
雨守桀眉眼一垂,这里只有三个房间。
“是要我走吗?还是睡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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