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血气方刚的士兵,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能看著,看著那个蜷缩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瘦小身影,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狠了。
白薇站在格斗圈的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汗水和著尘土,顺著她脸颊往下淌,勾勒出几道狼狈的痕跡。
刚才那竭尽全力、匯聚了她所有愤怒和屈辱的一记凌空侧踢,也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地上那个终於不再动弹的陈小草,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或是不安,反而慢慢绽放出一个病態的、充满了扭曲快意的笑容。
终於……结束了。
她贏了。
这个踩不死的蟑螂,终於被她踩扁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白薇赤红著双眼,竟然又朝著已经昏迷的陈小草走了过去!
她想干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白薇走到陈小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她慢慢地举起了拳头,那拳头上还沾著泥土和血跡。
她似乎还想补上几下!
“住手!”
“嘟——!嘟嘟——!”
雷宽的暴喝和急促到变了调的哨声同时响起!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个箭步从高台上冲了下来,速度快到带起一阵狂风。他一把抓住了白薇的胳膊。
“你疯了吗!人已经失去意识了!你想上军事法庭吗?!”雷宽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手臂猛地一发力,用尽全力將白薇向后甩开。
白薇被他甩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她手臂被捏得生疼,眼神还有些癲狂和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教官要阻止她。她看著雷宽,又看了看被两个衝上来的医务兵手忙脚乱、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的陈小草,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贏了……我贏了啊……”
雷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再跟她多说一个字,转身对著全场宣布:“第二轮第一场,白薇胜!白薇积三分,目前总共积分为六分。”
听到宣判,白薇脸上的茫然瞬间被狂喜取代。
她贏了!教官亲口宣布她贏了!
白薇高高地举起了手,她环视四周,似乎在等待著胜利者应有的欢呼和掌声。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和数百道冰冷的、充满了厌恶和鄙夷的目光。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甚至连一丝议论声都没有。
整个训练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
男兵们,那些刚才还为陈小草的逆袭而疯狂喝彩的汉子们,此刻都沉默著,有的別过头去,不屑再看她一眼;有的则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里的轻蔑比任何辱骂都伤人。
“呸!什么玩意儿!”李四压低了声音,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在公安口见过的那些个泼妇恶霸,都没她这么不是东西!打个比自己弱那么多的女兵,人都昏过去了还下这种死手,真他妈给我们军人丟脸!”
卓越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一言不发,只是看著医务兵將陈小草抬走的方向,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江言站在队列的最前端,眉头紧紧地锁著。
他一向认为,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但他同样信奉,军人有军人的底线和荣誉。
但是白薇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以往对她的了解。
他看著场中那个自小在一个大院长大,此刻却感到如此陌生的白薇,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女兵那边,更是气氛冰冷。
她们的目光都追隨著那个小小的、被抬上担架的身影,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她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如果对上白薇,下场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在她们心底蔓延。
白薇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这样?
我贏了啊!我用最压倒性的方式,把那个贱丫头打得像条死狗一样!我证明了我的强大!你们为什么不为我欢呼?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贏了啊!我用最压倒性的方式,把那个贱丫头打得像条死狗一样!我证明了我的强大!你们……你们为什么不为我欢呼?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不理解。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巨大的胜利喜悦,在这一片死寂和鄙夷的目光中,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蒸发。
最后只剩下一种让她无所遁形的难堪和屈辱。
她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在台上表演的小丑,台下的观眾却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她。
这种感觉,比之前被陈小草骑在身上打脸,还要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苏安!刘兰娣!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就在这时,雷宽的吼声再次响起。
苏棠和刘兰娣刚想跟著担架跑向医务室,就被这一声暴喝止住了脚步。
刘兰娣转过身,眼睛里满是哀求:“教官,让我去看看小草,她……”
“这是考核!还没结束!不想被直接淘汰,就给我归队!”雷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苏棠拉住了还要爭辩的刘兰娣,对著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陈小草被抬走的方向,直到担架消失在医务室的门口。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场中央,那个还举著手,姿態可笑的白薇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淡,像一片飘落的雪没有任何温度。。
白薇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苏棠收回目光,拉著刘兰娣,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队列。
高台上。
秦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陈小草的坚韧,看到了白薇的歹毒,看到了全场学员的反应,更看到了苏棠那瞬间收敛,却比任何爆发都可怕的杀意。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心疼那个叫陈小草的丫头,更心疼他那个不得不眼睁睁看著战友受创,却必须隱忍的爱人。
他握著栏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教官,”雷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已经回到了高台下,“这……白薇下手太重,你看是不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