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气数最大的那座云巔山上,一座座建在山头,更似建在云端的仙家宫闕中住著的都是山巔大人物。
山腰处一座仙家宫闕,有座凉亭。
凉亭之內,有三人正在宴饮。
佐酒的便是不远处云霞山上的问剑。
三人中有一对神仙眷侣,男的壮硕,好似江湖武夫,女的模样普通,一身豪奢华贵衣袍,最是雍容华贵,气质弥补了长相的不足。
他们正是空山福地的主人,独孤高与钟情。
另外一人是个年轻道人,身材修长,戴莲花冠,外罩一袭布满云水气的青纱道袍,道袍之上群山绵延,青青翠翠,一条大河蜿蜒而去,穿针引线一般。既有山上高门仙家的浓郁道气,又有豪家子的翩翩俊朗风度,还有山水正神的神人气度。
山巔之上,既在道家,又出身豪阀,还在神道,有著三重身份的山巔人物只有一位,一江五湖的水神曹溶。
他与独孤高,可算旧识。
昔年独孤高到处问拳问剑,曾去过曹溶所在的道门山头,金霖观。
金霖观法脉道统源头更追究到首阳山,祖师堂中供奉的是道老大和乙珠真人的掛像。
为何掛乙珠真人画像?便是金霖观道统能和首阳山掛上牵连的原因。
乙珠真人和喜静幽道的玄明,『懒人』於敛不同,他好弈棋,时常下山,与人弈棋论道,收拢天下棋局。
乙珠曾游离中神洲,化名吴道策,曾掛单金霖观,与当时的观主,在一旬光阴之內,双方有过接连八场的手谈,不计时,允许对方长考。
结果当时的金霖观观主,差点输掉观中歷代仙人四处寻访、花钱购买来,已经万本书的藏书楼和半座金霖山,连观內的几名仙苗都输了出去。
总计八局棋,金霖观观主七输一贏,那一贏,还是乙珠主动放弃了贏棋。若是乙珠不放手,整座金霖观的观主就要换人了。
事后金霖观观主將那八局手谈,编撰为一本《八山谱》,不断復盘,才发现其中玄机,双方棋力高低之別,比自己想像中要大得多,堪称悬殊。但是乙珠真人除了第一盘棋的引君入瓮,其余之后七局,同样在示敌以弱,却能够让金霖观观主浑然不觉,总以为输棋只是棋差一著。
如此才將金霖观观主输的眼红,如赌徒一般,拿出家底去加注。
乙珠没要那些赌注,他之所以弈棋做赌,不过是想让他身处悬崖,激发潜力,以求下场好棋,八局棋,收了几局有看头的棋局,有所收穫。
乙珠没要那些赌注,金霖观观主却是个执拗性子,强硬的给他加上了副观主的头衔。
乙珠百般推脱,甚至说了『你莫要占我便宜』之类的话,金霖观观主却吃了秤砣铁了心,乙珠没法子,连夜不辞而別。即便人走了,金霖观观主依旧是將他的掛像掛进了祖师堂,虚空加冠。
已经出了金霖观地界的乙珠,连嘆亏了亏了。
数年之后,化名吴道策的身份被披露,金霖观观主颇为不要脸,又將道老大的掛像掛在祖师堂最中央,金霖观真正的开山祖师爷地位一降再降,排在乙珠下面。
曹溶便是当年那八场手谈输个乙珠真人的仙苗之一,曹溶在金霖观中潜心修道,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差点改换门庭,在金霖观观主长考期间,乙珠閒来无事,去他贏下的藏书阁观书,遇到了琢磨道法的曹溶,还好心的指点了几句,让曹溶开了眼,收穫巨大。
独孤高当时不过六境,凭著一手登高剑道,自山脚一路打过山门,打上金霖观,將金霖观年轻一代都给打趴下,唯独输给了曹溶。
金霖观的法脉道统是强求来的,道老大不计较,是他清净无为,不愿理会,乙珠不计较,是看金霖观观主是个心实的实诚人,掛个名就掛个名,有名无实罢了。但是藏书楼中与曹溶的几句指点,確实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授业』了,儒家尚有一字之师,乙珠的几句话得有几百字了,无所得倒还好,关键是曹溶有所得,还是大得,这授业之恩便落实了。
整座金霖观唯独曹溶是最有资格说一句师承首阳山。
但也是这几句的指点『授业』,最终成为曹溶被迫走上神道的主因。
曹溶出身山上豪阀曹家,中神洲的各路山上仙家、豪阀,一旦势大,或多或少都和天庭有关联,否则也不可能在中神洲站稳脚步,传承有序。
曹溶名震中神洲,得了个天君称號,公认有山巔之资,后来有嫉贤妒能者泄密了金霖观祖师堂的內幕,一位仙君亲自下界,调查此事,將原委查的清清楚楚。天庭不愿一位未来的山巔曹溶归道门,便与曹溶有了一场隱秘交易。据说天庭是拿著曹家兴亡作为筹码,曹溶被迫走上与天庭掛鉤的山水神道,天庭也给了足够的优待,让他担任了一江五湖的水神,在天庭册封山水神灵的金玉谱牒之上,以品秩论,位同四海龙王,手中权柄之大,辖境之广,也只有天庭亲自册封的五岳山神可比。
独孤高后来又一次远游中神洲,又与曹溶打了一场,依旧输了,但输的不算难看,不打不相识,一个为情所困,一个被家族拖累,皆是笼中鸟,各自有各自的天大苦闷,俩人在曹溶水府大醉一场,反而惺惺相惜。
独孤高登上山巔后,再去了中神洲,想要找回面子,那时曹溶也有机缘躋身七境,不同的是俩人心境天差地別。
孤独高有情人终成眷属,囚鸟出笼,天高仍飞。曹溶依然苦闷,仍在笼中,那一战以平局收场。
时间若再拉长,曹溶还是笼中鸟,迟早输给独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