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巷西边那几间空仓库,比秦復预想的要大。
每间都有上百平米,铁皮屋顶,砖石墙壁,地面铺著粗糙的水泥,角落里堆著几个锈跡斑斑的铁桶,桶里还有半桶不知放了多久的夜尘残渣,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秦復站在第一间仓库中央,环顾四周。
头顶的铁皮有几处破洞,能看到上面漆黑的天空,墙壁上的砖块有些鬆动,用手一推就能推出一块,地面有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门口,裂缝里长著几簇灰白色的苔蘚。
“凑合用吧。”
秦復从储存空间里取出一盏提灯,掛在门口的钉子上,橘黄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仓库。
隨后走到仓库角落,从储存空间里取出一卷羊皮纸铺在地上,然后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符文笔,开始在地上画阵。
银灰色的墨跡从笔尖流出,在地面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一圈圈向外扩散,像水面的涟漪。
地面在微微发烫,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些纹路里爬出来。
秦復画完最后一笔,收起符文笔,站起身。
地上的阵图亮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墨跡乾涸,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瓦里回来了吗?”
“快了,刚刻画完最后一个坐標。”
托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另外灰猫那边有动静,她派了个人在仓库外面转了两圈,没进来。”
秦復点头,走到门口,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门外的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生满苔蘚,空气里瀰漫著那股熟悉的腐臭味,远处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看到秦復出来,那些人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在门口等了大概五分钟,瓦里从空中落下来。
“老大,画完了,三个地方都画完了。”
“干得漂亮。”
秦復拍了拍瓦里的脑袋,转身走回仓库。
瓦里跟在他身后,经过霍根身边时,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小跑著追上去。
秦復走到仓库中央,从储存空间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体,那是他在巫师大陆从阿撒托斯核心碎片里剥离出来的暗影本源,一共九枚,这是他隨身带的一枚。
他把晶体放在地上那个阵图中央,晶体触碰到阵图的瞬间,表面开始发光,暗紫色的光芒顺著阵图上的纹路向外蔓延,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一根根亮起,一道道蔓延,最终整间仓库都被笼罩在暗紫色的光芒中。
光芒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开始收敛,那些纹路上的光芒一点点缩回晶体,最终全部没入晶体內部,消失不见。
晶体表面的光泽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內部封存的能量更加凝实。
【提示:猎杀者已在下城区·灰巷建立空间锚点。】
【此锚点可作为传送阵的核心节点,扩大传送范围。】
【检测到猎杀者已建立属於自己的势力据点,主线任务第一环进入积累阶段,每招揽10人加入势力,主线任务第一环奖励提升0.1%。】
看著乐园提示,秦復心中有了个新的想法,论传教和信仰者的狂热程度,整个虚空太阳教会都是出了名的一等一。
————
再加上这个世界的特殊环境,很显然他们还没有完全適应黑暗,依旧需要光明。
既然如此的话。
“托斯,情报收集差不多的话就回来吧,我打算復刻一下太阳教会。”
“对了,回来的时候捎带手帮我抓几个人回来,刚才忘了留手,全杀了。”
“行,我这边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完事,另外老大,灰猫那边需不需要动手,我看到有违规者出入她的酒馆。”
“如果是轮迴乐园的违规者就弄死,不是的话先不用管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欧克!”
切断通讯后,秦復大手一挥,王之宝库的门扉瞬间开启,不仅如此,那扇银灰色的门扉居然开始不断扩张,直到將这几座仓库全都覆盖后才缓缓停下。
当银灰色的光芒散去,这几座仓库的內部已经变成了王之宝库內部的模样。
秦復迈步朝著王之宝库的操控台走去。
说起来他好久没有亲手操控王之宝库凝聚宝具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將材料扔进去,然后让它自己成长,跟开盲盒一样。
他站在操控台前思索片刻后,用法师之手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两枚普通版本的阿波罗,然后是太阳残骸,烈阳源泉的纯净能量————
零零散散找了一大堆材料后才开始在操控台上挑选跟太阳有关的概念。
太阳,烈阳,白昼——————————
没错,他就是要造一颗人工日核,有什么比让人们见到一颗真正的太阳更能坚定他们的信仰。
两个小时后,当托斯带著人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
人工日核悬浮在十米高的半空,橘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
秦復站在日核下方,暗红色斗篷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五只法师之手在他身后舒展开来,每只手的掌心都悬浮著一座微型魔法阵,那些魔法阵精准地控制著日核的能量输出,防止它真的把灰巷点著。
瓦里蹲在他脚边,魔导书摊开在地上,书页无风自动,记录著日核的每一个参数。
“我去,老大,你这是?”
“有没有必要搞这么大,这玩意扔出去整个永夜城都得炸锅,不过这个功率不好办啊,想要照亮整个大陆不太够吧。”
隨手將麻袋里的人扔到一旁,托斯操控著机甲来到秦復身旁,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秦復头也没回的说道。
“反正咱们还有十五天,法师塔已经在连通地脉搭建魔术工坊了,应该是够用。”
“而且————”
他抬头望向仓库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低声说道。
“你不觉得这种凭藉个人伟力改天换日的场面,很让人热血沸腾吗。”
“再一个,如果真的成功了,世界之源肯定少不了。
托斯坐在驾驶舱里欲言又止,但是看到自家老大眼里的狂热,只好挠了挠头將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老大说干,那就干,不就是一个半开放原生世界吗,大不了直接阿波罗洗地!!
一”老大,这东西的亮度还在往上走。”
秦復站在操控台前没说话,五只法师之手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每只手的指尖都延伸出一根银灰色的能量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著日核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迴路。
他在微调能量输出的频率。
日核的核心是一枚压缩到极致的阿波罗,外层包裹著从烈阳源泉里提炼的纯净能量,最外面那层镀膜是用太阳残骸和圣银溶液混合后一点点浇铸上去的。
三层结构,每一层都需要精確到毫秒级的能量操控。
要不是秦復的能量操控提升到了宗师水准,还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即使如此,稍有不慎,这东西就会直接炸开,他们几个未必会死,但永夜城就不好说了。
秦復感知了一下法师塔从地脉中抽取的能量。
“差不多了。”
秦復收回五只法师之手,退后两步,抬头看著那颗悬浮在半空的日核。
橘红色的光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不再刺眼,而是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日核表面的符文迴路已经稳定下来,银灰色的纹路在橘红色的光晕中若隱若现,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托斯从投影面板上抬起头,机械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老大,成了?”
“成了。”
秦復从操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门外的灰巷还是老样子,黑暗潮湿,散发著腐臭味。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从仓库里透出去的光,第一次照亮了这条巷子的尽头。
他站在门槛上,看著那些光像水一样顺著巷子往外淌,淌过碎石路面,淌过墙根的苔蘚,淌过那些堆积的垃圾,一直淌到巷子拐角处,被墙壁挡住。
光停在那个拐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秦復盯著那个拐角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托斯,把那些麻袋里的人弄醒。”
“好嘞。”
托斯转身跑到仓库角落,那里堆著几个灰白色的麻袋,袋口扎得很紧,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他用爪子划开袋口,把里面的人倒出来。
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穿著灰扑扑的粗布衣服,手脚被绳子捆著,嘴里塞著破布,眼睛被黑布蒙住。
托斯把他们嘴里的破布拽出来。
“咳咳咳”
“救命!”
其中一个男人最先清醒,张嘴就要喊,声音刚出口就被秦復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秦復蹲下身,看著那个男人的脸,魔法悄然运转,他的魅力属性开始发威。
四十来岁,皮肤粗糙,眼窝深陷,颧骨很高,嘴唇乾裂起皮,一看就是长年吃不饱饭的那种人。
“叫什么名字?”
“马————马库斯。”
“马库斯,我需要人手,干不干?”
马库斯愣住。
他以为这个穿著暗红色斗篷、从內城来的大人物把他从街上掳来,要么是要他的器官,要么是要他去送死,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你————你说什么?”
“我需要人手,干活,给饭吃,给地方住,给夜尘。”
秦復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
马库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突然开口。
“我干。”
秦復转头看她。
二十出头,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皮,血已经干了,但她的眼神很亮,和灰巷里那些麻木的行人不一样。
“名字。”
“莉亚。”
“你都不问问要干什么活就答应?”
莉亚看著秦復,嘴角扯了一下,带著某种自嘲。
“在灰巷,能活著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活。”
秦復点头,站起身。
“托斯,给他们鬆绑。”
托斯用爪子划断绳子,五个人揉著手腕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被捆了不短的时间。
马库斯活动著手腕,目光突然落在他身后那颗悬浮在半空的日核上。
橘红色的光把整间仓库照得透亮,那些锈跡和裂缝在这光里无所遁形,连墙角的灰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光。
灰巷的光是油灯,是从永燃之塔那边漏过来的一点点余暉,昏黄,暗淡,隨时会灭,透著一股冰冷。
但这个不一样。
这个光是活的,像是有生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给人一种想要上前拥抱的感觉。
而他也確实是这么干的,就连自己身上的衣服被高温点燃都未曾注意,依旧飞蛾扑火般朝著日核走去。
其余几人也是一样的表现,对於他们而言,这种光芒简直就是神跡。
“醒醒。”
一声当头棒喝將他们所有人唤醒,灼烧的痛感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了上来。
秦復隨手一个魔法將他们身上的火焰吸收,这一幕在他们的眼中无疑是彻底坐实了神跡的事实。
马库斯眼神狂热的看向秦復,隨后小心翼翼的低头问道。
“您————莫非是光芒之神所派来的使者,来让我们脱离这永无止境的黑暗,走向光明“”
。
马库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在乎。
他活了四十三年,在灰巷活了四十三年,从没见过这种光。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发红。
另外四个人也跟著跪下了,动作有些犹豫,但在看到马库斯的反应后,还是慢慢弯下膝盖。
莉亚跪在最后面,她没有像马库斯那样低著头,而是抬著头,那双很亮的眼睛盯著秦復,像是在確认什么。
秦復站在日核下方,橘红色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暗红色的斗篷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低头看著那五个跪在地上的人,眸光平静。
“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马库斯没动,肩膀在抖。
“我说,起来。”
这一次马库斯听出了语气里的不耐烦,连忙站起身,动作太快,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扶著旁边的铁桶才站稳。
另外四个人也跟著站起来,动作比马库斯利落些,但脸上的表情差不多,都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见到光之后的恍惚。
“太阳的光辉下————不需要跪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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