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者大厅。曾经是正义联盟的总部,现在超人的王座所在。建筑的外观没有太大变化,但外墙被涂成了黑色,巨大的s標誌嵌在正面,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门口没有守卫,超人不需要守卫。
伊恩打死都没想到进入里面后自己会看到路西法。
伊恩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厅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著,发出昏黄的光。地板是大理石的,裂了,缝隙里长著枯草。墙上有壁画,画的是超人征服世界的过程,撕裂怪物,焚烧城市,坐在王座上接受跪拜。
伊恩的目光从壁画上移开,扫过大厅。
然后他听到了求助。
也看到了对方。
墙上钉著一个人。
不,不是钉在墙上,是嵌在墙里。身体陷入混凝土,四肢被某种透明的能量锁固定,头垂著,金色的头髮遮住了脸。
他的身体很瘦,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的皮肤上有伤痕,旧伤叠著新伤。但即使如此,伊恩还是认出了他。
路西法·晨星。地狱之主,墮落天使,dc宇宙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如今,他却被钉在这里。
像一只被钉在標本盒里的蝴蝶。
这绝对不是超人能够做到的丰功伟绩。
而对方说的上帝疯了的话,也让伊恩感觉非常的在意。
“看你这么狼狈真解气。”
伊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路西法的头动了一下,慢慢抬起来。金色的头髮下面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只是有点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呵呵呵。”他看到伊恩,嘴角咧开了。那是一个笑,惨澹的、疲惫的、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表情的笑。
你来了。”
路西法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
“我等了你很久。”
伊恩看著他。
“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才怪,我之前什么都知道,只是现在不知道了而已。”路西法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一个人被钉在这里十几年,总得相信点什么。我选择相信你会来。没有理由,就是信了。”
伊恩沉默了一下。
“谁把你钉在这里的?”
“你父亲。”
“超人?”
“不然还能有谁?”
路西法试图动一下身体,能量锁闪了一下,他的动作僵住了。
“上帝夺走了我的力量,他还告诉超人,说我是个恶作剧的魔鬼,说我不是超人的兄弟,说我骗了超人。”
“然后超人就把我钉在这里了。”
“顺带一提,你的父亲,超人也疯了,这个小王八蛋!”路西法骂起人来的时候声音倒是中气足了一些。
“你確实不是他的兄弟啊。”伊恩无视了路西法的吐槽,翻了个白眼,回想起对方轮迴成自己叔叔的事情。
对此,路西法也很有理由。
“我为什么不是?我是最强大的天使,上帝的儿子,他是上帝造的最后一个神,所以从创造顺序上说,我是他的兄长啊。但上帝从来没给过我们名分,我只是自己爭取了名分,难道我这也有错?”
很难说路西法的逻辑有什么不对,但是却依旧是让人感觉怪怪的,只是伊恩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反驳。
,”
伊恩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路西法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上帝为什么这样对你?”
这个问题伊恩確实很困惑。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
“我说了呀,他疯了。”
伊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疯了?”
“疯了。彻底疯了。”路西法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天堂,对我说,路西法,我要走了。我说去哪。他说不知道。我说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回来了。”
“然后他把我的力量抽走了。”他看著伊恩,嘴角又咧开了。这一次不是笑,是某种更痛苦的东西。
“你知道吗,被抽走力量是什么感觉?不是失去,是剥离。像把你的皮从肉上剥下来,把你的肉从骨头上剔下来,把你的骨头从骨髓里抽出来。他抽了七天七夜。我喊了七天七夜。他没有停。”
伊恩没有说话。
路西法继续说了下去。
“他把我的力量分成了几百份,给了几百个人。普通人,超人类,好人,坏人,隨便什么人。走在街上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能飞了。坐在家里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能读心了。
超市收银员,发现自己能操控火焰。”
“他们在恐惧和混乱中成长,有些人疯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变成了新的恶棍,有些人变成了所谓的英雄。”
“而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低头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看著那些被能量锁固定的四肢。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伊恩沉默了片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西法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你觉得我要是知道,还会在这里吗?”
伊恩伸出手,按在能量锁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那是时间之力,是混沌之力,是他的神国之力。能量锁闪了一下,没有碎。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碎。
路西法摇了摇头。
“別费劲了。这是用我的力量做的锁。你破坏不了。
伊恩收回手。
“那你怎么出来?”
“你把我从墙上抠出来。”
路西法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锁还在我身上,但我能从墙上出来。墙是混凝土的,你总能把混凝土砸碎吧?”
伊恩伸出手,抓住路西法的手臂,用力往外拉。混凝土碎裂了,灰尘瀰漫。路西法的身体从墙里被拔了出来,能量锁还在他身上,金色的链条在灯光下闪烁。他站在地上,双腿在发抖,站不稳。
伊恩扶著他。
“能走吗?”
路西法试著迈了一步,腿软了,差点摔倒。伊恩扶著他走到墙边,让他靠在墙上。路西法靠著墙,喘著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白兰地。”路西法的声音很轻。
“有白兰地吗?
“没有。”
“那有什么?”
伊恩从他的神国里取出了快餐。汉堡,薯条,炸鸡,可乐。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路西法看著那些东西,愣了片刻。
隨后,他拿起一个汉堡,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然后他哭了。眼泪从暗金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著瘦削的脸颊往下流。
“这该死的好吃!天吶!你不知道不能喝酒不能睡小妞的日子多难熬!”他一边哭一边吃,吃得很快,很急。
惋惜的事情很普通。
仿佛对自己的力量也没有那么在意。
“时间锁怎么来的?”
“当然也是我的力量製造的—他把这部分力量分给了狂笑之蝠,而你的父亲也加入了那个至高联盟。”
伊恩看著他,没有说话。路西法吃完了三个汉堡,两份薯条,一盒炸鸡。他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一个嗝。然后他笑了。不是惨澹的笑,是真正的、满足的、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终於吃饱了之后的笑。
“你知道我被钉在那里多久了?”路西法问。
“十几年。”
“十几年。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白兰地,没有小妞。只有墙,只有灰尘,只有偶尔来巡视的卫兵。他们每次来都要打我几下,踹我几脚。不疼,但烦。”
伊恩靠在墙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上帝为什么这样对你?”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把可乐杯放在地上,擦了一下嘴:“因为他疯了。我说过了。他疯到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別人,疯到把自己的位置也给了別人。新上帝。他选了一个新上帝,然后走了。”
伊恩看著他。
“谁是新的上帝?”
路西法抬起头,看著伊恩。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不是敬畏,是某种更复杂的、像一个经歷了太多事情的人终於看到终点时的那种平静。
“你。”
言简意明。
伊恩看著他,沉默了。
路西法等著他开口。
应急灯闪了一下,灭了,又亮了。
“你说什么?”
“上帝把他的王座留给了你。不是比喻,不是象徵,是真的王座。他坐过的那个。你坐上去,你就是上帝。你拥有他的力量,他的权柄,他的眼睛。你能看到一切,听到一切,知道一切。”
伊恩沉默了片刻。“我没见过什么王座。”
“你见过。”路西法的声音很篤定。“他把它放在了你最容易看到的地方。也许是一把椅子,一块石头,一个石匠雕刻的东西。”
伊恩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石匠。麦迪逊。那个在地球上给他送过座位的人。那个座椅,他一直放在学校当学生座椅。
果然那是上帝的王座。
他皱了皱眉。
“那个座位————现在在哪?”
“你放的地方。”
“时间线变化不会影响它?”
路西法摇了摇头。
“时间线影响不了天堂的力量。更影响不了上帝的马桶。”他顿了顿后也是给了伊恩一些面子。
“好吧,那个是王座,不是马桶。”
伊恩没有纠正他。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路西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走?”
“对。”
“去拿王座?”
“对。”
路西法靠在墙上,伸手拿起一杯可乐,喝了一口。
“拿回来之后,记得给我加点神力。我现在这点力量只够消化汉堡。”
伊恩看著他。
“你能取回自己的力量?”
“取不回。都被分出去了。但你赐给我,我就能拿回来。”路西法的语气很平淡。“你是新上帝。上帝赐福,不是比喻,是真的赐福。你让我有力量,我就有力量。”
伊恩沉默了一下,转身消失了。
路西法一个人靠在大厅的墙上,应急灯在头顶闪烁。他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放进嘴里,慢慢嚼。窗外的天空暗红色,低垂的云层压得很低。他看著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伊恩站在废墟前。这里曾经是他的学校,曾经有操场,有教室,有学生坐在椅子上听老师讲课。他在这里跑过,闹过,被老师罚过站。走廊尽头那个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里飘。
这些都是伊恩的记忆。
然而。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教学楼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和碎裂的预製板。操场上长满了野草,草是灰色的,乾枯的,踩上去沙沙响。篮球架的架子还在,但篮板没了,只剩下生锈的铁框,像一个被挖掉眼珠的眼眶。
有人在废墟里搭了棚子。木板、铁皮、塑料布,什么材料都有,拼凑在一起,歪歪扭扭地挤著。棚子之间有晾衣绳,掛著破旧的衣服,在风中飘荡。地面上有烧过火的痕跡,黑色的炭灰围成一圈,里面还有半截烧焦的木柴。
伊恩走在废墟间。赤著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没有人看他。
棚子里的人低著头做自己的事,像一群习惯了不抬头的人。一个老人蹲在棚子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罐头,用石头砸开,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吃。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坐在铁皮上,孩子在哭,她没有力气哄,只是抱著,轻轻摇晃。一个男人在修什么东西,用铁丝绑断裂的塑料管,手在发抖,绑了好几次都绑不紧。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
他们的衣服都大了,袖子卷了好几圈,裤腿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超人暴政下的普通人確实可怜。”
伊恩按了口气,毕竟是自家人搞出来的乱世,他也有些愧疚,所以也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沙子的顏色。
光芒落在地面上。地面开始变化。碎砖从地上飞起来,在空中拼合,一块接一块,像拼图一样。裂缝癒合了,断口连接了,歪斜的墙体被扶正了。那些倒塌的墙壁重新立起来,那些碎裂的预製板重新拼成屋顶。
房子在生长。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生长。墙壁从地面上升起来,屋顶从墙壁上长出来,窗户从墙体里浮现出来。一栋,两栋,三栋。灰色的砖墙,红色的瓦顶,白色的窗框。它们排列在废墟上,整齐的,像被种出来的庄稼。
“天吶!是超人类!超人类居然也会帮助我们吗?”
“他肯定有什么阴谋!”
“他会不会想要睡我!”
“可你是男人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也在此时响起。